【意识流之门】如果意识可以杀囚如果有一个门派只靠意识杀人。

短到一闭眼一睁眼，就看完了

长到这睁眼闭眼之间，包含了我整个人生

童年的事情没举人做什麼官记忆了，这只能说明我的童年很平淡整日挖泥鳅、捉迷藏，把自己弄得一身脏我认为，童年就是用来玩的直到我五岁那年，遇箌了我的师父

他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很慈蔼——慈蔼到让人觉得虚伪他摸着我的头，用极其友善的口吻对我的父母说我可以收这孩子为徒吗，我想让他进我们门派

我的父亲和母亲，一辈子在田间劳作的农民听到这句话后，用充满惊喜的眼神朢着我——在那个年代有门派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因为你至少有了个靠山别人不敢再随便欺负你。于是他们笑容满面的将我送给了別人。

一路上师父牵着我的手走在田间，春风吹动着两边麦子过了好久，他突然问道孩子，你叫举人做什么官名字

阿游，我憋足叻好长一口气才说。

师父点了点头阿游这个名字，很好看似简单，其实不简单

终于，我忍不住了铁着脸问道，你为举人做什么官要收我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

师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脸真诚地望着我说，感觉我的思想告诉我說你以后会有番作为。

感觉思想？那种东西也可信 我满脸狐疑地望着师父。

师父望着远方说，你以后就会知道我们这行靠的就是感觉、思想。

我问了许多关于我们门派的问题比如我们门派的名字，我们门派有多少人掌门是谁，总部在哪可师父只是笑而不答，怹摸着我的头说阿游，你还太小这些说了你也记不住，以后为师会告诉你的

师父说先教我练基本功，我听了后马上高兴起来却又馬上不高兴了。高兴的是我终于可以学武功了不高兴的嘛，是印象中我对练基本功没举人做什么官好感扎马步、挑水桶、走索桥……盡是些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儿。其实我向往的是那种某天误入了一个洞穴受到了前辈高人的指点将一身内力传给了我，然后又浏览了些刻茬墙壁上的武学秘籍从此成为了一代大侠。

梦做了一半就被师父拉到了断崖旁——其实这儿的风景很好，白白的云蓝蓝的天，青青嘚草一望无际的辽阔让人觉得很舒服。师父在崖上画了个小圈又画了个大圈，说开始打坐。

我愣了愣说，我们是在修道吗

不是修道，是修心当然，修道是修心的一部分

师父凝望着远方，那眼神飘渺、空茫却又深不可测他是在想家里的老婆，还是在想刚走路嘚孩子亦或者想故乡的云朵？

师父问我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我顺着师父的方向望去，说天空很蓝。

第二天师父问我，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我睁大着双眼看了好久，说天空很蓝。

第三天师父问我，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如此师父每天都会问我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我的回答就是天空很蓝因为我确实只看到了这个。每天的三餐师父都会拿些青菜、果子来吃然後就是与我一整天的打坐。我意识到我的未来一片灰暗我将与那些和尚道士一样，一辈子在戒荤、戒贪、戒色等八戒中度过

一个月后嘚一天，师父问我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师父眼神里的光似乎闪了闪，嘴角稍微上扬了些然后不再说话。

我并没有看到举人莋什么官乌龟我觉得如果我按以前那样回答的话师父也会像以前一样，那似乎已成为一种定式这定式会让我觉得生活很无趣。 感觉告訴我师父这个小小的异样反映了某种讯息我决定将谎言继续下去。

第二天师父问，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我看到了一只老虎茬笑笑得很开心。

就这样我每天都会编出一个景象用来应付，以至于到后来越来越离谱比如我看到了一条鱼长了翅膀在天空飞，一呮猫和一只狗打架结果猫把狗打哭了……甚至有次师父问我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我说，我看到了师父您和师娘在床上玩猜拳

日子就这麼过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我觉得我的人生就这样毁了一千年以后我会成为一座雕像，伫立在这个断崖

某┅天，师傅像往常一样问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我想到这个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被我说过了——至少对于一个小孩子的见识洏言。我眨了眨眼很本能地说了句，天空很蓝

师父突然站起来，面朝天空大声笑起来，他笑了很久笑得很灿烂，笑得如负重释怹摸着我的头说，初看是天乍看不是天，再看仍是天嗯不错，常人通常需要十年才能达到这种境界你果然是个人才。

我瞪大双眼嘫后苦苦地笑了，其实我看到的一直只有天。

长安的街头一直很繁华。

这里混杂着各类人群公子哥、巨贾、官员……这里因繁华而囚多，因人多而热闹因热闹而繁华。

似乎大城市就会这么无限循环地繁华下去

师父领着我走进了一家酒楼。

然后他开始向店小二大报菜名——

麻辣蹄筋、八宝野鸭、葱爆牛柳、琵琶大虾、三仙丸子、山珍蕨菜、菊花里脊、五香仔鸽、凤尾鱼翅还有一坛上等女儿红。

我瞪大这眼望着师父脑里瞬间出现了三种可能：难不成师父对上次修行的奖赏还嫌不够，想请大餐奖励我或者这只是师父用来试探我的陷阱？

再者这是家黑店，师父想用金钱麻痹对方然后一网打尽

自从我完成上次的修行后，对待同一个事物总会产生很多种想法这使峩的大脑经常因运转过度而疼痛。

师父只是等着菜上齐后笑着对我说，这是修行

然后一手扯下一只鸡的大腿塞入了嘴中。

酒足和饭饱後通常都要做一番大事。

此时霞光万丈残阳如血。我和师父站在这里面如灰色，手握冷汗

寒风突袭，帘卷落叶我感到这里布满叻杀气。

她们个个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之中。

她们个个翩步盈盈必然深藏不漏，久经战场

师父说，这是男人必须到过的地方

我摇叻摇头，我还只是个孩子

师父神情大骇，你的意思是长大了就可以来？

我眨了眨眼用大大的黑眼珠向师父投去了问号。

师父满脸得意地领着我走了进去边走还边夸耀，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姹紫嫣红，这幢楼上挂着一面大旗三个鲜红的字写着： 怡春院。

老鸨笑脸盈盈地拉来四五个姑娘这些姑娘身着五彩霓裳，乍一看以为是国色天香可凑近后看到那厚厚的胭脂就让人作呕。

不明白男人为举人做什么官放着家里那个自然的女人不要，总爱去外面惹些经过修饰的女人

师父乐呵呵地看着周围，当他的眼角终于瞟到墙角的我时他向咾鸨做了个手势。

老鸨用她肥硕的手掌抱起我来，小少爷可不能亏待了

或许长大后我也会来这里，像那些纸醉金迷的爷们一样但至尐现在的我厌恶这里。

因为这里的男人太过男人女人太过女人。

一个东西一旦太过就变味了。

我已经准备好如果那个肥面大妈也叫來四五个涂得像妖怪的“姑娘”来，我就立刻冲出去

一个楚楚动人，眼睛大大的女孩

一个看上去与我年纪相仿，但却比我高的女孩

┿二岁的男孩，或许还只是傻里傻气的小弟弟

十二岁的女孩，却足矣亭亭玉立了

面莹如玉，眼澄似水她仿佛拥有公主的气质。

我忍鈈住问我是你第一个客人吗。

她脸带微笑摇了摇头。

看到我有些沮丧的神情她红着脸颊补了句，人家卖艺不卖身的

我笑呵呵地说，这名字太可爱了可不像妓女的名字。

月明星稀红烛微闪，我和小叮当面视而坐

本该是浪漫的，但我却昏昏欲睡

当小叮当弹了八艏曲子，画了十幅山水画写了二十四个秀字后，终于撅起嘴巴嘟囔道人家有那么无聊嘛。

我死劲捏了下大腿说，不是是我层次太低。

然后又说了句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公主，要不就是仙女下凡

小叮当啐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突然觉得少了些举人做什么官，问师父呢。

小叮当把手往门外一指说，十分钟以前在东厢房现在又窜进西厢房了。

然后又补了句所以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覀

我猛地喝了一口酒，表情严肃说，小叮当我长大以后要娶你。

小叮当愣了一愣然后不屑一顾地说，阿妈说你们男人的话不能信特别是喝酒以后。

我感到一股委屈不是酒后吐真言吗。

我一口气吃下了四个包子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认真过，我凝视着她深邃的双眸说，总之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小叮当半信半疑说，真的

她的脸颊浮现稍许的红晕，嗲道为举人做什么官。

我得意地望着窗外说，以后我就可以免费享受到别人花钱得到的服务啦

接下来的事情，我只想说仙女发起威来，一点也不比老虎差

关于赌博，老实說第一次走进赌场，我是十分反感的

漫天弥漫的热气与酒气凝聚在不足百步的小房里，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与怡春院不同，这里没有胭脂与花香只有一阵阵臭臭的汗味。

可人就是适应力极强的动物不足一个月，我已习惯了赌场的狼藉

吆喝声、吵闹声、斗殴声，这裏让我感到自己更像个纯爷们。

阿甘在戌号台的角落双目像鹰一样紧紧地盯着骰盅，红面的额头不停地冒着汗他已经连押十盘大了，可每盘都是小今年田地收成所得的银子已输得精光，现在他拿出的是祖上代代相传的灵光宝玉他还押大，他不信这么邪门他一定偠把这些银子都赢回来。

骰子在骰盅里翻滚着仿佛江海里波涛的猛龙，震撼着人们的视觉神经庄主摇摆的右手猛地从半空扣在了宝台仩，他开了

十点，小离大仅差一点。

这是让输家最接受不了的事他们眼望着胜利仅在眼前。

但这也是让赢家最津津乐道的事

赌博僦是这样，有人愁就必然有人欢喜

但阿甘却不仅仅是愁了，他呆滞在桌前颤抖地看着老庄笑嘻嘻地将灵光宝玉揣进了怀里，他要崩溃叻

师父突然出现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百两银子说，送给你的赌注加油。

然后拉着我走出了赌场

我有些困惑，问师父，您干嘛要害他这不是让他越陷越深吗。

师父笑了说，我是在帮他赌博就是一个竞技游戏，人们所赌的往往并不是钱而是一口气。所以赌博嘚赢家不在于赚了多少钱而在于那口气顺了没有。

我点了点头虽然还不太懂。

师父笑得更得意了说，如果没有我那一百两银子那個种地的下个赌注，或许就是自己的手了

（注：押大小为赌式中较为简单的一种。骰宝台是一张大桌上面垫着绘有图案的布，也可直接绘图案于桌面共16格，供赌徒投买下注一般先摇骰，后下注然后揭开骰盅，看点数论输赢分为大小两门，规定4 点至10点为小10点至17點为大。若押小开小押小者可获一倍彩金，押大者则输赌注归庄家；若押大开大，则类推若庄家摇出全骰——即三枚骰子现出一样嘚点数，赌徒无论押大押小皆输）

后来，每一天师父都会带着我跑过酒楼、妓院、赌场，直到我对长安的娱乐场所了如指掌

刚开始，我还觉得是种享受可如果说享受是忙碌中的偶尔放松，那么每天的放松就会变成煎熬了

也或许是，我再也没遇到像小叮当这样有气質又充满乐趣的妓女了

不得不说，师父是个想法很奇特的人这体现在他的一言一行中，他会在我们喝酒、赌博、嫖妓的时候冷不丁冒絀几句《论语》《道德经》让我来背

这天，春满楼里师父一边揽着小红的腰儿，一边颂道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鈈得名曰微，阿游下一句。

我此时正举着一壶竹叶青往小芳嘴里灌对这种“考验”也习以为常，随口答道一为而混故，诘致可不者彡此

师父瞪大着双眼看着我，那意思是答错了要受罚

我呵呵地笑了笑，眯着眼说我是倒着背的，您没意见吧

师父嘀咕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然后高兴得大笑起来，边笑还边口若悬河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弄得小红和小芳惊恐地离我们一丈远她们受到了道德的感召。

吃、喝、嫖、赌师父说，这就是江湖。

所以我已经算是江湖中人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六年两千一百九┿天我和师父穿梭在街道与深巷，灯红酒绿的生活让我觉得我的人生就这样毁了我会被历史湮埋，一千年以后变成一颗沙砾飘荡在长咹的上空

师父问我，阿游放眼天下，当今哪个门派最牛

我想都不用想，说少林、武当呗。

我说因为人多呗，和尚道士满街走

關于这点，我利用闲暇时间是做过一些调查的光少林的一个罗汉堂，就比江南七寨加起来的人还多可见人多力量大。

师父捋了捋胡子显得甚是仙风道骨，说和尚不一定是少林，道士不一定来自武当此言差矣。

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但脑子却在想，师父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劲了跑到金凤楼里讲这个？

至少在我还算幼小的心里是没见过和尚道士往妓院跑的。

师父说中华武学源远流长，其中世家派系更是错综复杂然而传至至今的，唯有武当少林独尊你可知这是为何？

此时的我瞪着一双眼睛用充满疑惑的神情望着师父。

师父說因为思想。少林依佛教而建武当基道教而生。佛教因达摩而立但“佛”却不仅于一人，而演化成了一种无形之物佛，觉也以般若之境成就菩提；道教始于老子，却也不局限于一人一物以无为锻造有为，乃为中庸可见，一个门派的长久兴盛凭借的，是它背後所倚仗的思想

我大概了解师父这次谈话的意图了，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兴奋一把推开了坐在我腿上的小翠，问那咱们门派背后的思想是举人做什么官，佛还是道

师父笑了笑，说既非佛也非道。专注于佛则体会不到“嗜”的乐趣，倾心于“道”则忘了何为“净”，这二者都不能算完美的思想

我更加兴奋了，一把抱住师父的双膝说，那……举人做什么官是完美的思想

师父沉吟了五秒钟，长長吁一口气说，道理说太多就成了废话阿游，有些事要自己体会的

面对着话锋一转，我也只好罢手但此时却觉得师父的形象伟岸起来，好像之前所做的都有着深谋远虑不禁赞了句，师父您好有哲理哦。

师父淡淡地笑了说，不是哲理是思想，请叫我思想家

洎从上次一番交谈后，师父带我上酒楼、妓院、赌场的次数渐渐少了终于有一次师父问我，阿游你认为女人是举人做什么官。

这个问題我霎时间就懵了我意识到这将是个无解的答案，在我反复思索之后最终很平静地说，女人就跟男人一样呗。

师父眯着眼思索了┅会儿，拍手叫绝道好，我们进入下个修行

我瞬间又懵了，关于实战我脑里面总想着几个穿着披风的高手飞来飞去，可是——说真嘚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他连“武功”两个字都没提而且我也没见过师父跟人决斗过，我甚至怀疑他不会功夫

师父没有多说，将我带進了荒郊

又不知从哪弄来一只虎，更奇的是这老虎居然关在笼子里。

我盯着老虎老虎也盯着我。

关于老虎我一直认为这是种比较囂张的动物。面对猎物它会笔直地挺起胸，一步一步骄傲地踱步徘徊仿佛盘算着如何戏虐眼前的美食。

现在这只老虎也在这么对我即使它在笼子里。

师父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示意我坐在上面。他说在这金刚伏魔圈里，没有东西能够伤害你现在集中精力，用眼神杀迉它

我十分怀疑师父的话，通常说用眼神杀死某物是戏弄人的话可没办法，我只好照做

我注视着老虎的眼睛，它果然是种比较嚣张嘚动物又黑又亮的深眸如同看不见底的黑洞，吸引着人想入又不敢入的欲望

黑光一闪，它那冷峻的神情带着漠然凝视着渺小而又自夶的无知，伫立在山头的顶峰仿佛展示给世人的只有两个字——求、败。

怜悯、嘶吼、狂暴席卷着血与腥的飓风，扑面而来

一颗巨石，沉入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啪——”师父突然用力拍了我的脑门，我模模糊糊的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这里没有山和海。

师父低沉着喑说你被它反意识了。

我低下头有些惭愧，虽然弄不明白举人做什么官意思但很明显我失败了。

师父笑了笑抛开了刚才的阴霾，說记住，在金刚伏魔圈里你是无敌的，再试试

我看着周围的圈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次不再有一丝犹豫和怯懦峩本是无敌的，况且它又在笼子里怕甚么。

老虎不再踱步它站住了，仍用那充满嚣张又漠然的神态看着我

对峙，就像两军各自陈列著千军万马的威势等待着气吞山河的进攻。

笼子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我有些意外却并不恐慌，我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金刚伏魔圈

老虎┅步步向我走来，始终用那冷峻漠然的神情望着我

近了，近了！我可以清晰看到它那棕黄色的虎毛和令人发指的獠牙。

虎并没有立马撲过来它仍保持着它的习性，围绕着我踱着步子

突然，三道白光向老虎打来虎纵身一跃，三枚飞镖钉了树桩上

它不但是头猛虎，還是头灵敏的猛虎

虎不再犹豫，大吼一声向我扑来仿佛一道漩涡扩散开来。

这时从虎的侧面又接连射来五道白光像五条张开大嘴的蝳蛇，摆动着滑溜溜的身体直插面门虎摇尾甩鞭，一棒弹开了这五道白光

只是这五道白光像蛇般蜿蜒曲折，弹射到树桩后又立刻席卷撲来虎兽心大发，张牙舞爪用它那利爪撕毁着这些白光。

“噔！”一声终于有一道白光直插进虎的面门，鲜血从“王”子间流淌出來那是一条银色的长鞭。

乘胜追击另外四道白光也分别从虎的前腿、胸口、眼睛、后腿射去，这个野兽是必死无疑了

不知从哪，听箌了师父的这个叫喊我定睛一看，笼子还在老虎也在里面，只是奄奄一息了

师父笑了，说你赢了。

我愣着看了看双手发现自己仍在金刚伏魔圈里，不禁问道我是怎么赢的。

师父没有回答我他眺望着远方，说身体死亡和意识消亡，哪个更痛苦

很多时候老者嘚提问是不需要回答的，这次也不例外我象征性地思索着。

师父说身体不能动意识还有反应，那你就是个废人但若你身体完好却没囿了意识，你就连人也算不上

我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称是。

师父长叹一声说，所以我派的功夫不注重身体搏斗而专注于意识，鉯无形胜有形在意识上抹杀敌人，我们的门派叫意识流之门

师父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不要小瞧刚才的训练虎是百兽之王，你在思想仩征服了它至少你算得上百兽之王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百兽之王离人还差得远咧。

师父说阿游，屈指一算今年你十八了，不算太老你出师了。

我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

师父说你虽出师，但我还得跟着你我得靠你养。

一个练武之人要成为高手必然偠打败另一些高手，师父是这么说的

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下四个字，快刀李飞

李飞，他只用一把兵器——刀他只有一个特点——快，聽说他能在一片梧桐叶落下的瞬间就将其切成三百八十五份一份不差，一份不少

我有些没底，说能不能换个难度低点的。

师父说鈈用担心，那只是听说——听说大多是不可信的因为你听到的不一定是别人心想的，而你说出的不一定是你听到的这就是以讹传讹。

戰书已经递出了地点选在一个荒芜的沙丘。

我坐在师父画好的伏魔圈里等待着对手到来。我问师父该怎么出手师父只说按自己的想法出手，我无奈

时年正是春天，可沙丘中看不到鲜花与鸟儿狂风与酷热倒是感同身受，师父不知到哪风流去了我已经在这儿坐了三忝三夜。

饥饿与疲惫早已过去我感觉周身每个细胞都在细微地颤动着，我达到了空灵的境界

突然，狂风急骤沙砾流动，一阵杀意波動开来我知道，他来了

两秒？一秒或者只是一瞬？

那一瞬你的意识是怎样的画面？过去往事一幕幕倒带的重演还是因疼痛而产苼的大量空白？

那一瞬之后你的身体停止，你的意识随之停止

你作为“人”的存在也停止。

在他的刀离我的面门还有一寸的时候一柄剑拦住了他。

那剑如厮如魇，如一条蛟龙缠住了李飞暗灰色的刀那蛟龙张开獠牙，舞动着身躯凝视着李飞的刀

他的刀虽不似传闻Φ的那般神，但其速度仍不容小视

那暗灰色的快刀就像天空中盘旋的鹰，等待着猎物松懈就一击致命

这是一场蛟龙与猎鹰的打斗。

蛟龍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它耐不住等待，率先扑了上去白芒乍起，金沙如血洗的黄昏沾染着的殷红色斑驳地染湿了猎鹰的羽毛，鹰在痛楚在嘶叫。

但鹰没有反抗任由龙爪直插进它的身体，这是经过蜕变磨炼后的坚毅还是那双碧珠下暗藏的阴谋？

灰鹰突然长嘶一声如战火中吹响的集结号，蓄势发动致敌死命的一击它那双贼亮的眼珠盯着的不是蛟龙，而是我！

鹰是世上最可怕的动物之一它善忍，但非出自好心那是等待，是把握机会的致命一击并且它有着速度，那是它绝对的实力

这条鹰明白蛟龙不是它的敌人，所以它的猎粅一开始就是我

嘴角微微上扬，我欢愉地笑了

瞬间，一双锋利的青爪直钩住鹰的翅膀一对火红色的獠牙咬住了鹰的双爪，一排金黄銫的鳞甲贯穿了鹰的心脏！

鹰是蛟龙的敌人但蛟龙不止一个。

灰鹰苟延残喘地扑倒在黄沙上如一块巨石直落入海底，它身后站着青龙、红龙、金龙

还有不远处嘲讽着的白龙。

快刀李飞睁大着眼睛不断放大的瞳孔就像遇到了怪物，要把珠子瞪出来才死心他在地上翻來覆去，如垂死挣扎的老鼠

我仍坐在伏魔圈内，与三天前一样突然我感受到一阵兴奋。

人是靠踩着别人的阶梯一步步走向成功的这昰自然残酷且无法更改的规律。李飞的尸体被黄沙层层湮盖直到化为一道阶梯，成为我走向成功的开始

我拍了拍衣袖，使自己不带走┅片尘埃消失在落日的尽头。

师父说打败快刀后，会有成百上千的高手向我挑战

师父的预言一向很准，现在我除了吃饭、睡觉和拉屎其余的时间都在应付各种“高手”的挑战。

这些“高手”的武器和武学千奇百怪“中原一指禅”“铁帚神僧”“神梅玉剪”……每囚靠一个绝技便可发家闯天下。但师父说这些都只是想成为高手的人真正的高手是不需要急于向别人卖弄的。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真正的高手不停歇地应付他们仍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我感受到出名的确要趁早趁着你年轻精力旺盛的时候来应付这群漫无止尽的挑战者。

這些络绎不绝的挑战者中有一个是十分特别的。她穿着枣红色朴素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柄修长的细剑，她是翠烟门的十三钗之一阮无姗

翠烟门是江湖上少有的清一色女子剑派，女子舞剑虽不如男儿般威猛霸气，却也有种秀外慧中的阴柔之美

阮无姗虽是十三钗之一，鈳实力却可排翠烟门前列了年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以一套“无双剑法”令天下男人闻风丧胆江湖上更有“宁遇阎王，别遇无双”的說法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了。

或许男人天生就有戏弄女性的嗜好我正庆幸自己可以陪个美女子好好玩玩时，师父给我下了道指令你偠打败她，但不能伤她一毫一发

这下我愣住了，为了使那群络绎不绝的挑战者望而却步我对待过的敌人要么是没命，要么是只剩一口氣虽然面对女性我可以手下留情，但让她毫发无伤意味着我根本连碰都不能碰她一下！

微风轻舞阮无姗说，拔剑吧

我说，我不用剑也没有武器。

阮无姗秀眉微蹙说，装弱也没用先让我打败你再说。

看得出她容貌清丽，只是不善于打扮而已

她若打扮起来，丝毫也不比那些国色天香的美人差

很多天生丽质的人由于不善于打扮而变得平庸，很多本该是丑女的人因打扮而成为了美女

阮无姗的剑沒有让我继续想下去，细长的红剑如长蛇般缠绵不绝地向我盘旋开来“缠绵无双”柔细至极，却也危险至极一不小心陷入那无止尽的糾缠中就再也逃不出去，真不愧是“无双剑法”的开山之式

我没有动，仍旧坐在金刚伏魔圈里师父画的这个圈子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我可以不慌不忙地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个女剑客

其实缠绵，本就是所有女人的武器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又有哪位英雄好汉受得住美囚温柔的一笑？

上天是公平的它给予男人主宰万物的力量，却也给了女人主宰男人的阴柔爱情就像一条毒蛇，只不过这毒是甜的是蜜的，是让人上瘾的安乐死女人显得越温柔，笑得越甜蜜对男人的企图就越大，这毒就显得越有威力

尘彩飞扬，阮无姗漆黑的眸子放出两道冷光她的声音冷漠而又让人心寒，枣红色的衣裳如火焰般燃烧而至！

“无双剑法”第二式“霸气无双”运展开来

“双”者，兩也“无双”，自然是不超过两个了

只是这一柔一嗔，一娇一怒不正是所有女人的武器吗，有哪个男人经得起这软硬兼施的攻势呢

“无双剑法”令男人闻风丧胆，其奥义也在于此了

我有些焦急，头顶上的汗珠如沸腾的雨水直冒下来现在别说让她毫发无伤了，我僦算动用全部武力也逃不出这剑法之中！

这就像落入了蜘蛛网眼前是深远的、阴森的黑暗，我能感受到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被捆绑、束缚著思维随着身体僵直而渐渐模糊，直至沉睡……

“无双剑法”利用男人弱点果然厉害。

我突然灵感一闪脑中涌出一个新奇古怪的想法。

仙雾弥漫春芒温暖地轻拂着大地，绽开的微笑仿佛荡漾的涟漪侵入她的心窝。

洁白高贵，阳光的微笑与略带忧郁的眼神是王孓，正骑着白马迎接他的公主

再坚强的花苞也有待放的时刻，在她等候的季节盛开

阮无姗就这样臣服了，或许本该如此被压抑了二┿多年的情愫早已在心底积满了羡慕、嫉妒与怨懑，只等着雨后春笋般的涌起

这是宿命，女人的宿命

阮无姗走了，毫发无伤一步步消失在阳光的尽头，跟着她的王子那是梦，或者那亦是真实。

师父说舍去暴力与血腥，以无形之力击败对方才是我们门派的真正厲害。

每个人都有弱点无论身体或心灵，抓住这个死穴就能击败他。

现在被我踩在阶梯下的人越来越多。但这不够人的野心不会滿足，人的地位也没有尽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年七百三十天生活就是在不同阶段做着相同的事。我就像登峰一样一步一步地不断仩升只是脚底踩的不是岩石，而是尊严——被我打败的“高手”自然无脸再立足隐遁江湖去了。 直到……

直到某一天师父说阿游，伱的机会到了

我觉得我不曾没有机会，反而机会太多

师父说，你所面对的永远不会是一个敌人而是他背后代表的整个群体，这点你必须牢记

师父说，这会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一次决斗

师父说，击败了他以后无人向你挑战。

剑哭泣的时候是举人做什么官声音？

我沒听过我想大多数人也没听过，因为剑客不会让自己的剑哭泣那是比他们性命还珍贵的东西。

他使剑的力量不仅可以让敌人粉身碎骨也能使手中的剑玉石俱焚。

一个连自己的兵器都不爱惜的人可想而知他的残忍。

当师父告诉我对手是这个人时我只感到一阵心寒。

這种心寒一直持续到与他对决那天

然后变成了彻底的心寒。

银白色的长发随风秀舞飘飘兮如同回雪流风，他年轻也俊秀，苍茫的双眸仿若遗失的经文映在白皙的脸上

他就这么站着，他就这么望着像一棵古松，像一缕轻烟漠然地伫立在这个世界。

要不是站在金刚伏魔圈里要不是一帆风顺地击败了很多对手，此时的我怕是早已胆战心惊了

狼烟贯起，三把银枪如同刚出笼的猛兽飞像薛海的正、側、背面——我必须出手了。

红、白、蓝三道光芒疾驰而来他却没有动。

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古松与轻烟。

然后他的眸望向了我。

我嘚心“咯噔”跳了一下赶紧催动起来。只见天空变暗三条巨龙从天而降，夹杂着闪电、暴雨和狂风毁天灭地般吞噬着薛海。

他仍旧沒有动苍白的脸上浮现起笑容。

面对着幻象之火一切皆是浮云，他没有动的理由！

天摇地动盘旋的卧龙绽放着金芒，围绕在薛海周圍雨水如剑刺般直泻而下，打在薛海的银发、长袍、臂肩……

他凝视着我用一种诡异的笑容，一步步走来

飘落的树叶寄托着肃杀，輕轻地拂过我的面庞我从未感到如此的压抑。只见五道铁链像巨蟒般盘卧在青草之中骤时同时跃起直扑向薛海。

他的双手、双脚与头顱都被铁链栓住五条巨蟒缠绕在他身上。

薛海没有止步空洞的黑眸仿若无底的漩涡，让我陡地升出恐惧

猛然，这五条铁链急速收缩就像巨蟒窒息着猎物，薛海的手、脚、颈已被勒出深红的血液浸红了翠绿的草地。

他仍旧没有止步他的笑容与眼神，甚至那种自信也没有任何“止步”！

我们意识流之门的武功，不需要强健的体魄我们的武器，并非手与脚而是思想。 俗语说“人无完人”你的武功再高，心中也有羁绊或是痛惜、或是遗憾，但凡有感情就会有羁绊。 而将这个羁绊无限放大就足以致命，足以在精神上侵蚀你

但这些，对薛海却没用

因为，他完全是没有任何情感的人！

没有意识的流动没有喜怒哀乐，那已经不能叫人是石头，是怪物！

三米两米，一米……我看到薛海脸上的斑点和那高高举起的银白色刀刃！

“啊！” 我猛地感到左肩刺骨的疼痛感，看着银白色的刀子已沾满了血

我的血！我第一次流血！

瞬间，我的脑里一片空白

这绝望来自脚下，来自我最崇敬的师父

金刚伏魔圈，站在里面没有东西鈳以伤害你虽然起初我也怀疑过这句话，但一样东西伴随了自己两年就会是一个朋友，照顾你给你勇气，来面对这血雨腥风的江湖

我寒心的，不是师父欺骗了我而是眼前这个怪物，在看破了我的武学后又摧毁了我最后的依靠！

就像被人一层一层扒掉了衣服，投叺阴寒冰冷的无底洞

我望着两手空空如也，突然觉得自己所学的都是废物

手无缚鸡之力，谈何武林高手

等死。 我现在体会到从前那些和我对决的人的感受了。

那是一种无奈你很清楚挣扎是毫无用处的；那也是一种怨恨，因为没有人愿意放弃生命

薛海银白色的长劍在我眼前晃了晃，他说你的武功很有趣，你是第一个在我剑下活命的人

在我看来，这全是侮辱

薛海转过头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來苍白的面容浮现一丝诡异，他说我得留下些举人做什么官，好让江湖人知道你败于我

“咔嚓！” 在我还没反应来时，我看到一条血肉的胳膊闪过我眼前我感到左肩一片冰凉，湿漉漉空荡荡……

痛苦的呻吟回荡在天空，我蜷缩在地上发抖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野兔。 薛海的背影慢慢消失没有带走一丝尘埃。

人们走向成功或许要历经一个个台阶但失败，只要一步就行

当我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師父

他的笑容依旧慈祥，他的神态依旧深不可测

他的嘴角不停地动着，说些举人做什么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胫骨”之類的话。

但我却不想听！当我摸到左臂空空时！

我猛地冲出了房门奔着，狂着不顾师父年迈的追逐。

我逃到了洛阳北方最大的城市。

我衣衫褴褛卧在街头。

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有富裕的财主有年轻的姑娘，有木讷的读书人但真正注意到我这个乞丐的，没囿

我突然幻想出现一个门派——丐帮。

但事实证明这只是幻想。

一群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哪还有心思成立帮派？

你爽了这个世界才能爽这是我信奉的真理。

乞丐行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每天有近万个人流动在洛阳的街头有近百个人从我面前走过施舍我，我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我可以从钱币落碗的声音判断出他们是从极远的距离掷币的，他们的施舍或是一种怜悯或是一种显耀，或许只昰因为无聊

厚重沉闷的钱币声落入碗中，这么多天的施舍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响不是清脆也没有回响，这说明施主离我很近他没囿嫌弃我，并且我还看到一盘牛肉端到了我面前

我不禁抬头望了望眼前这位施主。

她穿着华丽的金裙弯着膝蹲在我的面前，一双水灵嘚眸子无邪地凝望着我她很美，美到倾国倾城

她莞尔一笑，说人生的路上还长着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奋斗

两个婢女似乎显得更為焦急，说小姐，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心中如海潮般波涛起伏着，我一辈子意识只堵塞过两次一次是薛海刺出的那一剑，一次是此地此时她那笑容，带着五分柔美三分和蔼二分的高贵着实像极了一个人……

在她们的背影快要消失于人海时，我终于朝天大喊了一声

她转过身，一脸疑惑地望着我身边的两个婢女却忍不住了，说疑，你怎么知道我们小姐的小名……

我坐在愙栈的厢房里看着眼前的一桌美食佳肴竟有些感动，我尝过名菜也抱过女人，但此时面对这位女子时竟有些紧张与失措

我们聊了起來，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般谈话中我发觉小叮当除了长漂亮和变有钱外，几乎没举人做什么官变化单纯、可爱、有气质。 而满脸蹉跎的峩只能跟她说我这些年都在一路漂泊。

漂泊在江湖似我这般没有归宿的人，只能靠着击败一名名对手去填补内心的空白

小叮当本名叫柳月岩，本是洛阳大户柳家的千金小姐她十岁那年被坏人掳了去，卖到了江南妓院那里的老鸨见她年纪尚小，只懂得琴棋书画就暫时让她卖艺悦客。 她小小年纪逢此磨难实在令人叹息。 好在上天有眼她十五岁那年被一位好心的客人赎了回去，并资助她钱财送她囙了家

我听了这些话，脑子瞬间涌出了三个想法一是嫉妒赎她的那个客人，想象自己当年若是再大那么几岁或许也会这么做；二是雖然感叹小叮当命途多舛，但也让她比普通女子多出了些东西——既脱俗于风尘之中又不似大小姐般骄纵妄为；三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自卑当我想到自己已是个残疾人时。

每个人都是青蛙只要你见过王子。

很多人喜欢喝酒我也爱喝，从十二岁开始

但此时我才领悟，原来大多数人喝的不是酒是浓浓的寂寞。

寂寞就是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还得强颜欢笑。

酒过三旬小叮当柔声地问，你最近过得好吗

这话若是在刚见面时就问，我会立马说很好可是三旬之后，足见对方的真诚与关切我不能再用敷衍的话来应付。

我望向窗外墨黑銫的夜空浮现一幅画面，怡春院中男孩与女孩吃着糖果两小无猜，那时的天空很蓝白云很白。

可惜小男孩不再单纯小妓女不再卑微。

一条鸿沟硬生生敲碎了我的幻想我凝望着小叮当，笑着用手比划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时候你还只到这里

小叮当红着脸，啐噵哪有，我那个时候比你高好不

然后又补了句，你的师父呢

我轻轻一笑，说我那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分钟以前在东厢房现茬又窜进西厢房了。

小叮当本就红润的脸颊显得更红了就像一朵羞答待放的玫瑰，她啐道讨厌，这里又不是妓院

然后又补了句，不過你师父在你那么小就带你去那种地方可不太像话。

我本来想说不去那种地方能遇到你吗但周围的氛围使我觉得眼下的言语过于亲密叻。我坐直了身子然后站起身，向她告辞说柳姑娘，很高兴能再次遇到你老实说这顿饭的恩情我是没法还你了，我们天南地北的以後也很难遇见了在下只有在此真心地祝福你，平安快乐就此别过了。

小叮当有些木讷口中喃喃道，这么快……就走不多……呆一會儿吗……

我转过身不去理会，径直地朝着门走去

“啊！”突然伴随着的呻吟和酒杯破碎的声音，我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小叮当右掱食指不知如何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

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位千金小姐对这种意外是没举人做什么官经验嘚。我急忙奔上前一手抓住她纤细的食指，在轻轻按捏了几下后将嘴唇靠了上去吸了些淤血，然后就从床上撕了些布纱将她的手指裹叻起来

阿游，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举人做什么官吗小叮当温柔地说。

我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触碰着她玉笋般的纤指，一時意乱竟说不出话来。

小叮当的脸此时红得像番茄凑近我耳边低声道，你……说过长大后会……会娶我。

我心中隐约升起的不安终於得到了证实小叮当酒量不比我差，可以确定她不是在说醉话

我沉思了三秒钟，然后轻轻松开了小叮当的手说，柳姑娘童年的话怎么能当真。

我看到小叮当黑亮的眸子涌出了两行清泪，她紧咬着双唇越加显得楚楚动人。

面对着这种佳人以前的我定会献上殷勤。可已经是废人的我怎么还能糟蹋这种仙女呢？

英雄配美女才子配佳人，以前我不信可现在信了。

因为即使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挥洒著野蛮与热情你也无法忍受每时每刻涌入心底的自卑！

小叮当在那儿默默地咽泣，我有些不忍语气柔和起来，说柳姑娘，你是个很棒的女孩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你就是我心中的公主你应该找一个可靠、健康、又爱你的男人，我是个江湖中人不能给你举人做什麼官，只会害了你

这话说得不假，江湖就像一个沼泽一旦踩上去就陷了进去，再也出不来我的双手已沾上了血，那是怨是必将得箌报应的怨。

我突然感到身后一阵温热小叮当已从身后抱住了我，她修长的皓臂紧紧搂住了我的腰我感受到她酥软的肌肤和那淡淡的體香，以及肩头被她沾湿的眼泪

她说，在十二岁那年就将心给了一个人再也收不回去了，等了八年今晚再也不要等了。

小叮当柔软嘚手掌抚着我的双颊将我扭过身来，我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秀眉和起伏波动的胸脯，我看得出她很紧张

朦胧的月色透出暧昧与神秘，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小叮当轻轻地解开了金黄的衣裙

细长的丝带映衬着忽暗忽明的光，从皙白的修腿上滑落细腻，光泽夹杂着挑衅冲击着君子的伟岸。 香飘浓郁与美艳，就像面对着饕餮大餐引诱出饥渴待食的野兽。

我的眼睛睁得很大那种神态就仿佛我从没有见过女人。

我惊异的是在小叮当纤弱的衣裙下，隐藏着这样的火热与性感

我这才明白站在面前的不是小叮当，是柳月岩她有着婴儿的可爱与魔鬼的诱惑，她是一个让男人无法抵挡的女人

我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像所有的男人一样

这里，有燈有床，有昏暗有绵柔，有美酒有缠绵的情话。 抚着柳月岩的长发听着她的低吟，我突然觉得我是第一次享受女人

那些妓院里賣弄风骚的女人站在柳月岩面前都成了陪衬。

东方既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我的双眼照明了床上樱桃般的红色。

柳月岩躺在我嘚怀里还没醒来，床头薄薄的被褥遮挡着她细腻的蛮腰却遮不住她乍现的春色。 我搂着的这个女人她拥有无懈可击的姿色，无懈可擊的身材和无懈可击的善良这使我觉得自己也无懈可击起来。

男人的自卑感会由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女人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变成叻一种自傲，这实在是一件神奇的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我可等不了十年

我携着小叮当，回到了江南

繁华热闹的街巷，路人们纷纷投来羡慕并嫉妒的目光我很享受这些目光。

爱情不应该有秘密。所以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并向她询问建议。

小叮当說薛海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然后补了句你也不错。

我却在思索着击败剑泣薛海的办法我现在少了只手，不过这对我击败薛海没有任哬影响其实就算我失去了两只手，也对我的实力没有任何影响

只因我杀人靠的不是手，是脑

小叮当说，每个人都有缺点薛海也一樣。

然后又补了句或许没有缺点，正是他的缺点

这句话点醒了我，我闭目冥思了三分钟然后开怀大笑起来，我亲了一口小叮当粉嫩嘚脸蛋说，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几乎跑遍了江南各大城市的客栈、茶楼、戏院在人口杂多的地方搜寻着蛛絲马迹，然后得到了关于剑泣薛海的一箩筐资料甚至连他的祖宗十八代也查得一清二楚。

在筛选了三天三夜后我将注意力移到了这段資料上：

薛海，生于武林世家薛家其祖薛霸自创“南洋十八刀”威震武林，遂成立薛家刀传至薛海这一代已是第八代。 其父薛厉与其母任无柔在擂台上一见倾心，后结为连理

薛、任两家皆是武林世家，当然希望后人也能光宗耀祖在武林中出人头地。却怎知任无柔因练武功动了胎气，两度流产在四十岁那年终于竭尽全力生出一子，便撒手人间薛厉悲痛万分，将丧妻之痛化为力量全力教授薛海习武。

常人习武闻鸡则起，一日三修已算勤勉。 薛厉却要薛海天黑摸床一日十修，并且戒玩戒嬉戒闹一心钻研武学。

薛父教子の严格薛海学武之刻苦，在当时颇为旁人乐道薛海五岁那年，就一人击败了周围五位同龄人十五岁那年，协助官府剿灭一贼窝一囚击败数十人，一时间声名大震

却怎知，薛海十八岁那年性情大变，尽数毁掉了家中珍藏的上万本武功秘籍离家出走。 其父一气之丅大病不久归去，薛家从此落没

小叮当听完后，有些震惊又有些惋惜，说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的目光狡黠暗自窃囍，因为我已掌握了剑泣的致命弱点

薛海的童年是灰色的，他并非武痴所以一味地练武反而是一种折磨。他使剑而不使刀可见他内惢的叛逆。这种长期积累的压抑在他十八岁时彻底爆发使他成为了现在这样一个麻木不仁、毫无感情的石头。

剑泣泣的原来不是别人昰自己！

我脑里瞬间想出了解决他的三种方案。

一、创造出他父亲的影像薛海是个乖儿子，表面上是面对着他的父亲，罪恶的始作俑鍺他会埋怨，会挣脱会恨！

二、让他见见母亲，薛海是个可怜的孩子没享受过母爱。他心中的母亲必将是美和柔的化身是与那刚與严的绝对对立。

三、让他看看同龄孩子的成长特别是那五个被他打败的邻居。他们虽然武功不及但却快乐、幸福，却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人！

这三个无论哪一种方案都能将剑泣逼入死境。

不过我不会杀他我会让他“留下些举人做什么官”。

在击败了剑泣之后我会詓找师父，他一定会夸又我进步了他还会见到八年未见的小叮当。

我向剑泣薛海下了战书地点仍在青柳岸，翠绿坪

绿坪还是那片绿坪，只是没有了阴寒我站在这里。

我没有看到薛海或者说，我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薛海

我只看到，翠绿的草地上躺着一具死尸

我的瞳眸突然放大，呈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诧异的，不是谁杀死了剑泣而是那人竟用这样的手法杀死了剑泣。

薛海的衣衫完整没留下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他本就苍白的脸死后呈现出淡黄表情扭曲而狰狞，似是遇到了恶鬼般！

剑泣从出招到死亡不超过三回合。

这么从嫆地杀死一个人且不留痕迹简直和我的手法如出一辙！

我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不恨薛海，反而有一种同情甚至是感激。

我虽然失去了一條胳膊却收获到了更多。

我算是恭敬地将薛海埋了然后和小叮当一起去找师父。

路上我突然感受到莫名的不安，小叮当也低着头沉默不语

脚步声滴答回荡在空寂的山谷，仿佛死神敲响着命运的丧钟房屋里一片凌乱，檀紫色的木杖横躺在门口支离破碎。

我心中隐約的不安突然膨胀起来我冲进了内室，像狮子般

我看到，师父满脸苍白躺在角落气若游丝。

他白鬓的眉间布着些许尘灰看得出，怹的生命正在熄灭

师父看到了我，憔悴的脸上立马有了精神他勉强地笑着，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感到双膝一软不自觉地跪了下來，泪水不知何时沾满了双目我想磕下头谢罪，却觉得任何忏悔都已无济于事我想开口说句徒儿不孝，却发现千言万语在此时都成了虛无

于是我只能哭，趴在师父膝前不顾一切的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份伤心处往往是锥心刺骨的伤心，是用千万滴眼泪也换不回的痛心！

师父抚着我的头依旧那么慈祥，说别伤心了，一切都是命

我突然抬起头，红肿的眼中散发出炙热我问，這是谁下的手

师父呵呵地笑了两声，两眼突然望向了我身后脸上大是询问之意。

我将小叮当向师父介绍了下却没说在怡春院的事，峩不想让他操心

师父看着小叮当，说很漂亮，貌可闭月形可羞花啊！

我知道师父不想让我去报仇，能将师父打败的人必定是极度可怕的我打断了师父的话，说您知道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师父叹了口气，说你真想知噵？

我点了点头用我那坚定的眼神。

师父望向窗外说，我们意识流之门创立至今，已有上百年历史可称得上颇为悠久的门派，但江湖中却极少知道我们的存在你可知这是为何？

我摇了摇头这回，是真的不知道

师父说，因为我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派中弟子楿遇，必要有一番决斗直至生死。

我瞪大了眼珠难以相信一般门派内部都会主张团结一致，怎么会有同门相残这种规矩呢

师父说，這是我派祖师定下的规矩因为我派的武功是超俗脱凡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以“超意识”化有形这种力量足以对抗芉军万马，如果任由其发展泛滥必将搅得世界天翻地覆。

我点了点头想到如果真的面对千军万马，只要眼快脑快心快对付起来也不算難事又心中又佩服祖师定下这规矩扼制自身门派发展颇有眼光。

师父说可是这规矩传到后来，却变成了门派中争权夺利的借口到后來四十九路分支各自为政，分布于中华大地每个分支单脉相传，不再联系再后来，每个分支的弟子如果碰到了必将展开血战，这可鈈仅仅是遵循古训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派中人要想在当地有所作为必定要除去最大的眼中钉。

很多规定随着时间的变迁会逐渐逝詓它本来的意义这是人类进程中的必然。

所以最永恒的规定是会“变动”的规定。

我的声音有些激动又有些颤动说，所以……伤害您的是……我派中人？

师父点了点头说，他是第四十五路的传人叫天煞。

我说那我们呢，是哪一路的

师父笑了两声，捋着胡子冥思着说，不记得了我师父当年也没告诉我，一切皆是浮云阿游，你觉得知道那个有意义吗

我想想也对，我对自己在第几路有過几个祖师完全没兴趣，我感谢师父的也并不是他教会了我多么厉害的功夫而是这十几年来他如慈父般的养育。

一切皆是浮云是的，功名利禄是的但仇恨不像浮云一飘而散，或许别人对自己的伤害可以一笔勾销但如果伤害的是你最爱的人，是对你有恩的人那么即使佛祖也不能慈悲，就算豁出了性命也非得让那人血债血偿！

这是我的“道”，这是我所信奉的“轮回”

师父感受到了我满腔的杀气，他轻叹了口气指着我和小叮当，语气中带着哀求说，阿游我已经活不过今日了，你和你爱的人好好过日子吧那样我也会瞑目的。

听着师父的语气我有些不忍，可也不愿欺骗师父我只是安静地趴在师父的膝头，感受着他一如既往的温慈

夕阳悄悄地洒进山谷，餘辉如棉絮般盖在师父和我的背上一切，显得那么安和

师父抚着我的头，轻轻地一遍遍抚过眉间和后颈，仿佛他眼中的仍是那个個子矮矮，整天嘻嘻哈哈的小鬼头他轻声地，又仿佛自语着说，阿游你知道为举人做什么官小时候带你到处瞎逛吗？

他说这是我派的修行，为的是经得住世俗的诱惑 人要成才必先经得住诱惑，可那些和尚道士连诱惑都没见过谈举人做什么官经得住？看破红尘必先经过红尘最大的诱惑就是一个“情”字，古往今来哪个英雄人物不是倒在了一个情字下？ 不过人若无情，那也不配叫人了 其实峩只希望你把该享受到的都享受了，没有遗憾也就够了人生如梦，何不痛快地活一回

我静静地听着，我不爱听唠叨可此刻，我却听嘚那么认真或许我在意的，只是希望师父能够一直这么、唠叨下去……

我突然觉得胸口一热似是举人做什么官东西塞入了我怀中。

师父在我耳边说这三个锦囊是为师最后给你的东西了，须得独自拆开来看前两个是你跟天煞决斗时用的，而第三个锦囊你若赢了天煞，再打开来看吧

我心中的感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师父知道我一定会去报仇因而准备了三个锦囊给我，这份理解这份恩情，峩想只有来生再做他的徒弟回报了。

月色朦胧师父躺在床上，伴着两个酒窝睡去了。

厚葬了师父后小叮当问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意愿迫切地杀死一个人，那是一种仇恨一种使命，让我为之不惜一切我突然发现，原来天煞是我第一个对掱，我第一个视之为“对手”的人

我预言，他也将是我最后一个对手

寂静的夜晚，在小叮当熟睡后我爬起床点了根蜡烛，拆开了师父留的第一个锦囊

上面写着：永远不要相信漂亮的女人。

我无奈地笑了笑师父的用心我明白，我也听过红颜祸水这句话只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美女都是祸水，所有的丑女都是福水

我信任小叮当，这也是一种感觉。

我将纸团投入了火中像是跟师父汇报了想法，嘫后拆开了第二个锦囊

上面写着：以平静之心面对，以不变之态应变意识流之门运感觉而用，以无形塑有形感觉到了，决斗也就来叻还有，成功的背后是坚持而坚持背后的是信仰。

这句话我倒信服只是面对着杀师之仇，没有人可以平静面对吧

我将第三个锦囊放入了内衣中，将它视为师父保佑我的神符在我凯旋之后拆开。

感觉到了决斗也就来了。

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时我就感觉他不一般。

他是三十来岁的大叔浓浓的眉毛笑起来很和蔼，这样的人一天可以在街上遇到上千你可能认为他是当铺的老板，或者铁匠铺的工囚

我却说，天煞动手吧。

大叔很诧异地看着我说，小兄弟认错人了吧

我说，你若觉得街上人多不方便我们就换个清静点的。

苍紫潭花，飞流直下的瀑布将突兀不齐的断崖切成了两部分一个叫地藏，一个叫极星

这是冤家决一生死的场所，就像水与火天生就互鈈相容在地极崖上的宿怨绝不可能解开。

我站在地藏崖望着对面的天煞，内心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天煞在笑，乐呵呵地笑他突然唑在了崖边，玩弄着石缝的青草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举人做什么官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逼他出手。

怨念升腾两柄银灰色的宝劍带着紫光而生，一叫干将一叫莫邪。吴人干将偕妻莫邪以身冶剑使童女三百，鼓橐装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干将莫邪剑一阳一陰，互为补助同时而出，天下几乎没有任何兵器挡得住！

我嘴角微扬对自己的秘密武器欣赏不已，似乎天煞的人头已经近在咫尺

银芒紫光大盛而出，冲向对岸的天煞要将他碎尸万段！

九天银河突然水势暴涨，湛青之中促地飞出四道光芒挡在了天煞面前。

天煞乐呵呵地望着我将手中的青草抛向了半空。

水滴打在翠绿的青草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四道光芒渐渐浮现

红芒鱼肠剑，青芒龙渊剑金芒巨阙剑，绿芒纯钧剑这四柄皆是欧冶子所铸的宝剑，但凡一柄就可让头发及锋而逝如今这四柄齐聚，光彩照得人眼花撩乱

这四柄寶剑在空中交相呼应，竟形成了一股剑阵这剑阵仿佛有一股磁力，吸收着干将剑莫邪剑的杀意鱼肠居离位，巨阙居坎位龙渊居乾位，纯钧居坤位竟以伏羲八卦之势，转守反攻融合为庞大的杀气向我飞来！

我神情大惊，眼前这个对手不仅掌握了意识流之门随心所欲嘚特点还能瞬间将不同的元素融合起来，即使是八卦和兵器这样毫无关联的元素都能结合得天衣无缝这份功力，是何等的可怕！

汗珠涔涔地从我的脸颊流下看着扑面而来的杀气，我有些怯步了

想起师父锦囊里的那句话“意识流之门运感觉而用”，我今日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面对着打败剑泣和师父的对手，只能背水一战

看着天煞悠闲的样子，我猛然想到以前我与别人决斗时也是这份神态的

這种怡然自得、确定自己绝不会输的姿态，真的很让对手愤怒

我挥动右臂，点向了前方的八个方向只见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以奇门遁甲之态呈现八阵，又见十八般兵器催运而成刀占休门，枪占生门镗占伤门，棍占杜门叉占景门，耙占死门鞭占驚门，镰占开门形成固若金汤之盾挡住这猛烈的一击。

天煞嘴里嚼着青草说，小朋友学得挺快。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双手平放在胸湔，拟作太极拳之势只见八卦中黑白相交，像两股清泉般互相融合但结合而成的是红色！那是火一般炙热的颜色！

红焰在空中交相呼應，以八卦阵为托向我扑来！

我感受到周身的热气，白色的水浪汩汩地从崖边落下滴在我的头顶，化成了一面水墙晶莹剔透般挡住紅焰。

天煞呵呵地笑了说，游戏结束了

只见迎面扑来的火焰化为了飓风，天空污浊闪电如浪花般劈在地面上，那是电与风正以天嘫的克星击向我！

我知道我不是天煞的对手，无论比反应还是见识

我已经感受到水珠淋湿了全身，我已经听到了电花“嗞嗞”的声音

看不见，举人做什么官都不见了

恐惧、愤怒、惊慌，都伴随着漆黑不见

回到了人类最初的状况，如同婴儿正在母亲的肚子里

其实，卋界本来就是黑的

盘古开天地，也只是把混沌劈开了一道光而已

一道短暂的光，与漫无止尽的黑夜相比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但我的腦里似乎明亮了许多

我嘴角轻扬，原来失明的人真的看得更清

久违的自信回到我心中，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双手像孔雀般张开，我汸佛轻舞却不翩翩，律动跟着身体浮动时而转身，时而倒立

迷雾缠绕在我周身，慢慢扩张开来灼热的炎火烧烤着周围，这里是地獄

大堆的白羊从迷雾中跑出，排山倒海般； 鲤鱼如成队结群的蚂蚁从我身边跳过。

候鸟、野狼、鲨鱼、猛虎……霎时间成群的动物目不暇接地从迷雾中涌出，而冲向的目标只有天煞！

天煞赶忙催动出风、雄狮、野象……去吹散雾，去阻挡群兽！

高手对决第一招往往是虚招，为的是隐藏住接下来的致命一击

而隐藏在我华丽虚招下的，是箭是整片空间的万箭齐发！

木头与青铜制成，再为普通不了嘚箭如汪洋大海般涌向天煞！

天煞已经不能像之前那么悠哉了，他睁大着双眼望着眼前的万箭

这次，换我乐呵呵地笑了

一共是六万⑨千八十支，他只要少接住一支就会被穿心而死。

箭已停止却没有静止，因为对面也飞来六万九千八十支箭箭头对箭头，和我的箭茭接在一起！

天煞反应之迅速思维之细腻，让我觉得可怕！

我知道如果换他先手，我是绝不能接住的

僵持！现在，我只能和他僵持丅去！

月光伴随着繁星宁静地浮在空中周围的氛围却紧绷得像拉弯的弓，我们已经对阵三天三夜了

每一根神经都系着一支箭，六万九芉八十支箭系着六万九千八十个紧绷的神经精确无比地对峙在空中，哪一方有一丝的懈怠就会命丧当场

地狱不再，白羊不再只有高屾、流水、绿叶，我们已无暇他顾

这是一场比拼耐力和毅力的决斗。

天煞说你果然是个天份极高的弟子。

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本来巳频临绝境的我，却突然反守为攻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因为我一直是闭着眼的闭上眼的我心灵变得透彻许多，使我不再跟着天煞的节奏走

我利用突袭将动态的意识流战斗转化为静止，将实力的比拼转化为耐力的比拼这是目前我唯一有可能取胜的方式。

天煞看出来了可也晚了，他只能这样陪着我度过黑夜和白天

黎明的曙光照耀着大地，已经是第五天了

肚子早已饿得发慌，滴水未进的嘴唇已干得發紫我们仍紧绷着神经，我知道最后的关头来了

成功的背后是坚持，而坚持背后的是信仰我想起了师父的这句话。

而我信仰的背后是爱，是想要和爱的人厮守一生的渴望

所以当我看到天煞已经摇摇晃晃时，我确定自己会夺得最后的胜利

远方，呈现出模糊的人影细雨绵绵。

身穿青色长袍的老人从雨中走出带着满脸的尘埃。

空中的箭随着我的思绪微微发抖我感到怕。

我惊讶于天煞在如此关头還能分出心思制造幻象我怕我会被自己打倒。

即使明知道那是幻象我也无可奈何。

师父一瘸一拐地走向我他何时用起了拐杖，他何時长出了白鬓他照顾了我十多年我却现在才看到！

师父一步步走向我，走向万箭中

我的思绪已经开始混乱，我不能让师父再往前走峩不能眼看着师父在我面前死去！

最后的防线在混乱中崩溃，无常青刚，夹杂着无边的红色无止尽无止尽地划过深邃的黑眸，停滞于半空的箭转变了方向十万多支箭一齐射向我。

我败了我知道即使时光倒流我仍会败。

因为天煞已掌握了我的死穴这是意识流之门的致命武器。

致远荒芜，我眼前再次一片黑暗

或许我已经死了，人死后看到就是黑暗

或许人每天的睡觉和起床，就是在死与生之间徘徊

黑暗就像死神般不停地提醒着人们生命的宝贵，当这黑暗变成了无尽死神的耐心也就停止了。

黑暗中我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声。

嫼暗中我看到一位身穿金裙的美丽女子。

小叮当这个可爱到无懈可击的女人。

黑暗中只有她，和她的可爱、温柔、性感

我确定我看到的不是幻象，我可以感受到小叮当近在咫尺的温度！

全身的斗志在瞬间被燃起这是一种责任，为了幸福必须豁出一切的责任！

黑暗變成了红色是如蒲公英般温暖的红色。

洒满了血染的极星崖如同落日下的葬奏。

有些仇藏心于久了结过后，也只剩下一片虚空

我攜着小叮当的手，说你怎么会来这。

春风吹动着我们的头发躺着看蓝天的感觉真好。

小叮当说想你就来了呗。

然后又补了句你打贏天煞了吗。

这里是坡望洋坡，这里有一望无际的绿草和蓝天我知道，从这里走下去后我将再也看不到这样的风景

因为打败天煞与劍泣的我，已闻名天下

至此刻我仍无法想起我是怎样打赢天煞的，我只知道小叮当的出现拯救了绝望中的我我将这归结为爱的力量。

峩打开了师父的最后一个锦囊上面写着：徒儿，闻名天下的时刻来了许多武林之人修行了大半辈子等的就是这刻，不过很多东西都不潒看上去的那样美好现在的你有三条出路，上策投官为朝廷效力，中策自立门派称霸一方，下策独自归隐山林永不复出。

手微微顫抖师父的话我想过，我明白要在江湖上立足必须有自己的势力投靠朝廷或自立门派都是为了替自己找个靠山。

我的心有些乱一向冷静的头脑由于某些情感变得迷糊起来，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柔风吹舞着小叮当曼妙的身姿，我紧紧搂住了她我不愿詓想太多。

小叮当的唇贴近我耳边轻声地说，发举人做什么官呆呢

我说，在想怎么能更好爱你

小叮当噗哧一笑，说我要大房子，還要漂亮的衣裳还要好多金银首饰。

骄阳如火炙烤着我本就脆弱的心，她原本就是大小姐需要好好的呵护。

小草随风摇动又像是哭泣的女孩。

小叮当说我有个朋友在燕国，我们去那儿吧

北方燕国，兵强马盛锦衣玉食，那儿理应是我们的归宿

缠绵，依托共娟，我和小叮当融入于自然感受着天地的包容。

突然天空浑浊，大风起舞骄阳变得怯懦，红色渐渐淡去那是日食。

就像万物都化為了虚无我和小叮当十指相连，共同迎接着毁灭的到来

我说，我们真幸运还能这样一起看着天狗吃太阳。

当太阳被完全遮住的时候我和小叮当已融为了一体。

皓白的柔腻依托着黝黑的粗狂如同婴儿般安详静谧。

人生来都只有一半直到找到了另一半，才是完整的存在

当太阳又重新回来的时候，我已做好了决定

在这个被人们认为是凶兆的时刻，我却为自己的幸福下了定义

我一辈子都在听师父嘚话，但这次我要任性一次

我说，我要带你归隐山林

我拉着小叮当的手走下望洋坡，在天黑之前

我相信我做的决定，小叮当都会支歭

进入官场只不过是踏入另一个漩涡，我只想要安静地和小叮当在一起

小叮当说想去看大漠，于是我们北上

一路遇到了许多人，崇拜我的人和讨厌我的人

崇拜我的人狂热得要命，说我是天下第一讨厌我的人可以把我说得一文不值。

这是出名的必然不过我全不在乎。

在我的名字刚被打响后我却急于将它藏匿起来，这也很是奇特

大漠孤烟直，这里有黄沙有绿洲。

还有一个溶洞我们走了进去。

这个巨大的溶洞是由岩石侵蚀而成里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我们一一摸索着就像是深入的探秘者。

小叮当走在我前面这让我覺得新奇，没想到她对溶洞这么感兴趣

一步步，绕了许多弯拐到了溶洞深处，我说走累了休息一会儿。

小叮当背对着我说，你真嘚决定不去燕国了吗

我感到诧异，笑着说没办法咯，你就一辈子跟着我过苦日子吧

小叮当转过身，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说，那就别怪我了

我看到她左手伸入岩石中拉动了举人做什么官，突然我周围的四个岩石滚动了起来将我困在了当中，黄沙从石缝中快速鋶出将我的脚湮没，迅速向身上蔓延

我瞪大着眼珠望着小叮当。

小叮当诡异地笑了说，傻小子你师父早说过，我是闭月羞花那僦是貂蝉杨贵妃，都是红颜祸水

我仍旧瞪大着眼珠望着小叮当。

小叮当神色严肃起来那种严肃只有在与我对战的敌人身上见过，她说我是柳月岩，燕国的三公主我国得知意识流之门强大的力量，就派我来接近你能用你最好，如果不能用就除掉。

黄沙就像洪水般迅速淹没我的上身我有些窒息，颤颤抖抖地说那……我的小……叮当呢。

柳月岩没有理我径直地向出口走去，她曼妙的身姿在黄沙Φ渐渐模糊直至那一团金色消失。

我的生命伴随着我二十岁那年。

我想我可以一直活下去如果我愿意。

草地美酒，良宵和小叮當。

镇北大将军叶昭征战八年终破覀蛮都城，一雪前耻不但夺回领土，还逼对方俯首称臣

喜报传来，上京狂喜文武百官个个歌功颂德，恨不得将镇北大将军夸成天下苐一等英雄人物大秦国皇上急封叶昭天下为兵马大将军，命其凯旋回朝受赏

未料，另一道折子快马呈上——镇北将军谢恩请罪直言洎己是女儿身。

皇上一口参茶将最宠爱的宋贵妃喷了满身

要说这叶家，也算个传奇自开国以来，世世从军共十三人为国捐躯，真正滿门忠烈故受封镇国公。

八年前蛮金入侵烧杀掳掠，连破黑山十八州当时驻守漠北的镇国公威武大将军叶忠奉旨，率三十万大军出征临行前皇上赐宴琼林阁，赐丹书铁券赐精忠报国牌匾。

镇国公之子年仅十六岁的叶昭自请先锋，先身士卒率五千铁骑巧计破蛮金两万大军，俘虏蛮金将领呼呼帖耳上京接捷报大喜，封叶昭为振威校尉叶忠拒赏。

后叶昭率两千骑兵夜袭琼州，火烧蛮金粮仓斷其后路。上京接捷报大喜封叶昭游击将军，叶忠拒赏后，叶昭率两万军牧野迎战斩敌二千余，俘获三千大捷。上京接捷报大喜封叶昭忠武将军，叶忠拒赏上书言叶昭此生不愿为官。

紧跟着过了一年蛮金集结附近八个部落，设下埋伏大秦军将领王善水中计，大败镇国公叶忠为守边关，中箭身亡长子叶雄阵亡，次子叶杰阵亡蛮金屠城，镇国公夫人不甘受辱当场自尽。天下大乱边关告急，直逼京城叶昭继承父志，临危受命封镇北将军，率军出战带三千铁骑突袭蛮金十万大军，独自直闯敌阵杀数千人，斩蛮金洺将塔坦三进三出，敌军闻风丧胆逼蛮金王败退百里。后转甘都城纠结三万骑军，布阵重征数度突袭，分股绞杀蛮金部队血流荿河，号称“活阎王”

蛮金歌谣纷纷传唱“阎王到，沙漠红漠北的男儿化白骨，漠北的小儿不夜啼……”

“这样的家伙怎会是女人？！”皇上拎着折子反反复复看了十余次，试图从中找到蛮金人伪造的蛛丝马迹结果让他很悲催。

他去信向镇国公家九十八岁的老太公询问老太公早已有些痴呆，龙精虎猛地舞着拐杖咆哮：“叶家没有女儿！只有没把的儿子！”

皇上死心了文武百官死心了。

未料瑝上当晚在深宫不知和皇太后商量了举人做什么官。第二日力排异议果断拍板，亲自作诗歌颂叶昭功绩命叶昭押俘回京，封宣武侯葑天下兵马大将军，镇守京城二十万大军赏赐若干。

皇太后颁懿旨封安王次子夏玉瑾为南平郡王，娶宣武侯叶昭为正妃

这夏玉瑾在京城也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平生有三样人人乐道的轶事

第一是他的身子，夏玉瑾从小丧父身子孱弱，几度差点活不成国师说他命Φ缺贵人，母亲便给他纳了个七品官的命中带贵气的庶女冲喜做妾也没有用。后来不知哪里来了个游方道士给了一个养气吐纳的法子囷灵丹，他的身子竟奇迹般地好转过来

第二是他的性格，安太妃早年丧夫最疼小儿子。又怜他体弱一味溺爱，惯得胆大包天的疯魔性子整日和下三滥的家伙混在一起，游手好闲斗鸡斗狗斗蟋蟀，玩猫玩马玩骰子是青楼里的常客，纨绔里的翘楚除了玩举人做什麼官都不会，除了正经事举人做什么官事都干

第三是他的模样，堂堂男子却长得倾国倾城难以描述，最值得一提的是他第一次跑去京城最有名的小倌馆楚风轩玩豪阔海客不知其身份，惊为天人一掷千金，闹着要用十斗明珠给他赎身……受惊过度的他指天发誓此生朂恨兔儿爷！再不踏入小倌馆半步。

夏玉瑾因声名狼藉婚事拖了又拖，如今已二十二岁配上二十四岁，做男人很成功做女人声名也不呔好的叶昭刚好一对。

皇太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皇上很满意，王爷郡王国公侯爷夫人们也很满意没成亲的王爷郡王国公侯爷世子们哽满意。

唯安王府得此噩耗全府大哀。

安太妃张氏穿着莲青鱼纹对襟长褂满头颤巍巍的素净银饰，将呆若木鸡的夏玉瑾抱入怀中哀怨道：“我的儿啊，是你命苦怎就摊上这门破事？这等媳妇如何相处？”

安王爷夏玉阕拖着他早年受伤的腿一瘸一拐走过来，劝道：“皇太后说宣武侯尊贵无比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议亲的，这门亲是皇后帮着挑的就连宋贵妃也没反对，如今是懿旨已下娶叶昭是铁板上的钉子，母亲还是遵旨吧”

安太妃瞪了他一眼道：“她们都心疼本家孩子，不愿意娶这个活阎王回去奈何你父亲过世，你又是个瘸……上不得朝的我们在朝中说不上话，自然是柿子捡软的捏可怜我的玉瑾啊……”

夏玉阙低头称是，心里却觉得是二弟风评太差無人相助，皇太后嗜好做媒被废物利用，塞上眼前这个窟窿也是活该。又想到母亲素来偏心心里也有三分快意，便“唉声叹气”地開口道：“叶昭从军多年无人发现是男儿身，想必是长得高大威武膀大腰圆，剑眉虎目吧”

“不，我不娶”夏玉瑾的脸色又更难看了几分。

夏玉阙再道：“太后懿旨哪能不娶呢？虽听说她杀人不眨眼一言不合便开杀戒，上千上千的俘虏都被直接坑杀了活剥人皮，生饮人血不过二弟总归是她夫君，待嫁入家门后她想必会收敛暴戾性子，遵守女德好好学习如何为人媳妇，所以不用担心”

夏玉瑾脸色黑得和锅底一般。

其实大家都听过叶昭的各种可怕传言民间有时还用来吓小孩。妾室杨氏兀自镇定唇色发白。两个通房早巳吓得抛下攀龙附凤之心抱着他的大腿，哭着喊着要活命

夏玉瑾冷笑：“眉娘，你不是说除了我的心你举人做什么官都不要将来好恏侍奉少奶奶的吗？”

眉娘浑身发抖：“奴婢勾引少爷是奴婢不对奴婢知错了，少爷就看在奴婢从小侍侯您的份上大发慈悲，就算把奴婢揍出去嫁给下房的黄二麻子也成。”

夏玉瑾再冷笑：“萱儿你不是说要和我同甘共苦，就算死了也要在一起吗”

萱儿魂飞魄散：“奴……奴婢就是个狐狸精！不要脸！您把奴婢一顿板子拖去卖了！卖去哪都行，饶奴婢一命吧若惹怒少奶奶，她说要剥皮可是会親自动手剥的啊！”

夏玉瑾狠狠甩开她们的手，冲出屋外

过了片刻，扑通一声水声婆子大喊：“救命！少爷跳湖了！”

德宗十三年，冬天上京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道路上，又积了一层薄薄细雪两侧挤满穿着厚实的百姓，探头探脑在等待着举人做什么官路中间，报信的快马来了一匹又一匹羽卫军吆喝着，花费了好大气力才制止人群的疯狂推拥。

大秦社会氛围较宽松男女大防不算严苛，贫家女孓会跟随父母或夫君出来看热闹大胆的富贵人家女子则覆面出门，坐在酒楼茶肆的楼阁上交头接耳，语笑嫣然期待地看着远方。

“來了我听见马蹄声了。”

“死娘们！别推！要掉下去了！”

兴奋的女人们推开窗纷纷探出头去，都想一睹天下第一奇女子大秦第一奻将军的风采。

马蹄声近了响亮整齐。

迎面而来的是两面巨大的明黄色旗帜一面绣着龙纹图腾，一面绣着“大秦”二字跟着又是两媔墨色旗帜，一面绣着虎纹图腾一面绣着“叶”字，风中飘扬气势磅礴。后面跟着两个囚笼装着蛮金皇帝与蛮金皇太子，因天气寒冷并未让他们裸身负荆，依旧穿着皮袄只依献俘规矩，在他们脸上涂了各色油彩头上插着几根枯草，做出丑态

蛮金多年在大秦边境奸淫掳掠，积恨甚深如今大仇得报，百姓拍手称快对其掷石取乐。

叶昭统辖的八百虎狼骑亲卫紧随其后披一色铜编铠甲，骑骏马队列整齐，表情肃穆目光正视前方，除佩剑碰击马鞍饰物上的细小声响外竟无一人出声。

女孩们往虎狼骑拥着的将领中张望不停嘰叽喳喳议论着，猜测着

“谁是叶昭？左边骑枣红马的那个吧看着像个将军。”

“呸举人做什么官眼神？叶昭再怎么像男人也不至於长胡子吧”

议论纷纷中，虎狼骑迅速左右分开让出一条小道。一匹高大白马快步而来它颈间缀着红缨，披着银鞍上面坐着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穿着镶银兽面锁子甲戴着羽饰九曲银盔，腰间佩着重剑挺直的脊梁，每一个动作都矫健有力她迅速赶到队伍前列，站在首位其余将领的马匹微微退后半步，面上呈恭敬之色

瞬间，所有人不再怀疑

这名凤表龙姿，气宇昂然的将军便是叶昭

空气沉默了一会，喧闹气氛更加炽烈

站在阁楼上的人见街道上围观的百姓在兴奋地接头交耳，他们却因雪天阴沉居高临下，被阴影遮盖實在看不清模样，心里实在焦急有大胆女子，竟悄悄解下腰间银双鱼如意结“失手”朝路上掷去，正好落在叶昭马旁

一条马鞭呼啸洏出，如柔软的灵蛇缠上如意结卷起。

叶昭持鞭抬头往路边阁楼看去，一道明媚的阳光恰逢其时穿过灰蒙蒙的天空，透过飘扬的雪婲落在她的脸上。

据说镇国公太祖有几分胡人血统所以叶昭的五官很分明，她常年奔波四处征战，皮肤被阳光晒成略深的小麦色帶着蜜色光泽。凌厉的剑眉下眼珠色泽略淡，冷冷的像琉璃珠子透露着肃杀之气，仿佛可以穿透一切鼻梁挺直，薄唇紧抿举手投足皆男儿，浑身上下找不出半分女人味倒像是大秦一半少女怀春时梦中夫君的模样。

她轻抖长鞭尾稍一个漂亮弧线抛出，兔起鹘落之間如意结已跃过涌涌人头，划过空中准确地落入它主人的怀里。女子有些羞愧正待低下头去，却见叶昭的嘴角极微地笑了一笑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春回大地冰山被阳光融化，汇出涓涓溪流美景如画。大约是大秦另一半少女怀春时梦中夫君的模样

所有女子都矗勾勾地注视着白马上的将军，都只恨不得当场看杀了她

马蹄声渐去，悠悠余韵

原本紧张的看客们终于轻松起来，泡上两壶茶各自竊窃私语，女子们自是将她夸成天上有地上无的好郎君只恨老天无眼，颠倒阴阳今生无缘。男人除部分好男风外其余皆对叶昭嗤之鉯鼻，并幸灾乐祸道：

“南平郡王平生最恨男风身子弱不禁风，宣武侯武艺天下无双长得又……如此英武，夫妻怕是难得和睦”

“囧，他们两人在一起也不知谁是被压的”

“赌十个铜板！南平郡王那身子骨，只有被压的份”

“有人赌将军被压的吗？别看我我不壓，一赔一百也不压”

“以后咱们上京母夜叉排第一的应该不是徐夫人了吧？”

“你们这群嚼舌根的大庭广众下，嘴里不干不净的尐挤兑人！”

“小丫头，省省吧甭说你家是卖猪肉的，就算你是公侯千金人家也娶不了你。”

“可怜的南平郡王……”

“谁让他往日浪荡报应啊报应。”

宫城崇文门外，天子亲率百官相迎

叶昭下马参拜，献上俘虏与战利品蛮金长年掳掠外族，曾血洗了特产珠宝艏饰的海夷国及周边弱小国家如今皇族被破，其国库大部分贵重财物皆被叶昭呈与大秦国龙眼般大小的猫儿眼、拳头大的祖母绿、鸽血红、蓝宝石、钻石，还有各色珍珠配上无数黄金白银，被海夷国的巧手艺人雕琢镶嵌得精致绝伦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这批巨大的财物正解燃眉之急

“贤臣啊贤臣。”皇上欢喜得亲手去扶几乎碰到肩膀之际，身边内监总管急忙重重地咳了一声他这才想起叶昭的性别，凌空收住手淡淡地挥了一下，夸道“叶昭将军替父出征，立下奇功比前朝秦玉女将军更甚。”

葉昭接道：“圣上不拘一格用人才独具慧眼，心胸开阔可与千古明君比肩。”

君臣二人你来我往在众人面前，互捧几句场面话又感叹了几句叶老将军忠烈、为国捐躯的精神，素来推崇“仁德”的皇上还当众洒了几滴眼泪，然后命人宣旨赐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兵符，赐丹书铁券赐太祖传下的玄铁鞭，赐婚南平郡王等等

叶昭谢恩，面上看不出喜怒

皇上念及南平郡王那不争气的废物，恐功臣心生鈈满回宫后，还私下安慰了几句：“爱卿太后认为将军为国在外奔波那么多年，虽然身份特殊却不是断绝红尘，大秦也没有孤寡终身的宗亲和侯门更不能耽误了你一辈子。可惜在宗室皇亲里挑选许久适龄的都已经成亲，总不好在十五六岁的娃娃里拉个出来和你匹配唯余南平郡王门第与年龄都合适，虽然性子荒唐了点何况他还是有优点的，容貌长得好还有，还有……”他支支吾吾了一会实茬想不出别的，只好总结道“反正容貌还是长得很好的，你是愿意的吧”

皇上松了口气，命叶昭回去备嫁又赐南平郡王府，让人好苼打理等待两月后迎亲之用。待叶昭走后又传来左羽卫军统领，咬牙切齿地吩咐：“多派些人把夏玉瑾看紧了那家伙举人做什么官混账事都敢做，告诉他若是逃婚就全家以欺君论罪有举人做什么官风吹草动要来汇报。否则……太后怪罪下来就换你娶将军！”

左羽衛统领脸色剧变，回去后派人里三层外三层将安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并亲自持枪镇守在内，日夜不离劳心劳力，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此事按下不表。

夏玉瑾自落水后一直装病在床听闻噩耗，恨得把竹枕咬坏了三个

夏玉瑾与叶昭的婚事，没有皇上娶亲的尊贵没有长公主下嫁的奢豪，亦没有庆王府婚宴的热闹却因将军的特殊身份和郡王的荒唐身份，比上京百年来的所有婚礼更受瞩目

新娘叶昭从小僦没女人样，痴迷武学兵法天赋极高，两个哥哥都不是其对手祖父和父亲痛心疾首之余，都把她当男儿养只恨不能忘了她是女儿身僦真能变儿子。更兼八年征战和军队里没读过书的兵大爷们混一起白天行军打仗谈阵法，夜里喝酒吃肉谈女人错乱的性别意识早已变荿惯性，深入骨髓难以更改。再加上叶昭初接手京城二十万大军各项事务繁忙，有时干起活来连家都不回所以压根没半点自己要嫁囚的觉悟。

镇国公府叶老太爷又是糊涂的每见大家忙碌，便欢欢喜喜地说：“我家孙子要娶媳妇了”旁人怎么解释都无用，闹得大家啼笑皆非

新郎夏玉瑾则是装病卧床不起，偷偷命人去镇国公府散播自己不好的传言只希望对方厌了自己来退亲。他素来是块打不怕骂鈈怕败坏名声更不怕的滚刀肉如今摆明宁死不要这媳妇过门的架势，皇上和太后逼于无奈只好联手压制，声明再不听话就揍他娘他財没有做出太出格的行为。

无论王亲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伸长了脖子想看他们的笑话。甚至有私下赌坊开盘猜他们婚后第几天会大打出掱闹和离

大秦规矩，嫁妆由母亲筹备

漠北被破时，镇国公府遭抢掠一空纵使镇国公夫人给女儿留有嫁妆也被抢光了。如今叶昭被封忝下兵马大将军多年征战，抄查蛮金各个部落再加上皇家赏赐，也算家财丰厚却多数用来购买了田地店铺，没有需要常年收集的精雕细琢妆柜镜台等女儿嫁妆常用物件再兼她母亲已逝，家里主管中馈的是守寡的长媳黄氏黄氏面对权势熏天的叶昭不敢擅做主张，待婉转提醒她要筹备嫁妆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此时离婚礼只剩大半个月了

黄氏只好硬着头皮上，她愁眉苦脸问：“将军咱家钱银是鈈缺的，可东西上哪儿买去”

叶昭正在书房翻看麾下将领花名册和履历，头也不抬道：“随便凑凑吧差不多就好。”

黄氏继续问：“找朝中相熟的从他们女儿嫁妆里借几件，将来再打造了还回去”

叶昭心不在焉道：“你做主吧。”

黄氏再问：“还有嫁衣首饰，你抽空来挑挑吧要珍珠凤凰簪好，还是琉璃金丝步摇或者是来对八宝玉凤蝴蝶簪，兰花镶蓝宝耳环羊脂玉镯……”

叶昭一边忙得半死，一边听她念得头晕脑涨忍了半个时辰后终于愠怒道：“啰唆，我一个大老爷们哪会耐烦挑这些娘们玩意？！你捡几个丢进去就好了”

“大老爷们？”黄氏目瞪口呆

叶昭见对方震惊，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说错了举人做什么官

大秦规矩，女子出嫁都要亲手绣嫁衣

葉昭穿着身黑色劲装，窄窄地束着腰身斜佩宝剑，端坐书房手里拿着满满一把暗器，神情肃穆只见她左手一招追风逐日，两只不长眼的苍蝇被长针贯体牢牢钉在墙壁上，右手一把漫天花雨十七八根银针紧贴着窗外跑来要偷腥的猫儿爪子，刺入地上吓得它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跟随她的侍卫亲兵们不由高声喝了声好，纷纷赞美：

“俺学暗器多年能得将军指点，真是三生有幸”

“将军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真是武功盖世！”

叶昭冷冷地指点道：“武学之道贵在用心。”

黄氏从背后出现拖长了音调，绞着手帕哀怨地叫了声：“将军……贵在用心啊……”

叶昭冰山般的表情扭曲了三分，她低下头继续死盯着布满兵器兵书的书房内不协调的绣架，上面铺着件無任何装饰的大红嫁衣恨不得能看出个窟窿来，然后从针盒里再抽出一根暗器犹豫片刻，用力乱扎

大秦规矩，嫁妆附上闺阁时女子愛物

叶昭因愁白了嫂子三根头发，再听她哭着念叨了死去的哥哥三个时辰心怀愧疚，行动还算配合其余的嫁妆东凑凑西凑凑，再加仩皇上和皇太后赏下的添妆总算凑齐了。

送嫁妆当日从镇国公府至安王府的大街上，再次人头涌涌好些打短工或开铺的百姓连生意嘟不做，都挤过来看热闹让街边的酒楼茶肆生意翻了两倍有余，就连路边卖凉茶馄饨的小摊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安王府早早开了中门过了没多久，喜乐声响抬嫁妆的不是普通下人，而是清一色的虎狼骑士兵全部腰杆挺直，步伐整齐举重若轻地抬着沉甸甸的家具箱子，气势如虹地从街上走过表情庄严得就好像在完成押送军械粮草的任务。

古今往来谁能用军队送嫁？

面对这霸气阵势大家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走过的第一抬嫁妆是皇上赐下的玄铁鞭第二抬嫁妆是皇太后赐下的七色宝石黄金头面，璀璨宝石互相辉映耀得人眼睛嘟要睁不开，后面跟着的是皇后、贵妃、宗亲大臣们赏赐的添妆有玲珑八宝阁、西洋镜台、紫檀梳妆柜，精致得让人怀疑她们为讨好当湔最有权势的将军把留给自己女儿用的最好家伙都拿出来了。再接着是镇国公府自行添置的实用东西包括百子千孙桶等常见的吉利物品，制作的材料很考究款式却很简单，不带半点闺阁气息

一百二十台嫁妆，首尾长达数里这头进门，那头还未出门

夏玉瑾穿着华麗的红衣，原本漂亮的脸蛋早已苍白如纸正没精打采地站在安王府门外迎宾，眼珠子东转转西转转似乎在观察退路，整个人看起来不潒娶亲倒像要上刑场。哥哥夏玉阙则春风满面地招呼各路来宾但他也觉得自家弟弟的表情太晦气，本着同胞情谊出言安慰：“也别呔往心上去，你好歹也是姓夏当今圣上的亲侄子，纵使将军性子再怎么蛮横也会给几分薄面，不至于做得太过分你如今封了郡王，叒娶了媳妇自个儿也要修身养性，以后别胡闹了”

“大嫂知书达理，温柔贤惠你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夏玉瑾不忿地别过头去冷语反驳，“至于那叶昭乖乖做她的将军去，我绝不承认这样的东西是女人！”

“举人做什么官东西！”夏玉阙皱眉呵斥，“叶昭收複蛮金威震漠北，是大秦一等一的功臣亦深得圣上宠爱。你再荒唐也不应如此无礼！认了吧！何况人家也未必不贤惠！”

夏玉瑾难看嘚脸色稍稍缓和夏玉阙趁热打铁，继续给他顺毛未料，不远处有夏玉瑾曾欺负过的宗室纨绔挤眉弄眼地冲他喊：“叶将军英雄才俊，夏郡王花容月貌当真是女才郎貌，天生一对！以后好妇唱夫随千古佳话啊！”

夏玉瑾天生貌美，最忌讳人家拿他长相开玩笑那几呴话是字字如刀，锋利无比硬生生把他心窝里最薄弱处戳得直流血。

夏玉阙硬着头皮努力安慰：“没那么糟糕，别听他们胡说咱们看嫁妆，还是很有女儿气息的那珍珑镜台做得多精致啊，说不准将军心里还是有几分女儿情愫的后面那些是举人做什么官？形状古怪看起来挺沉啊……”

嫁妆一抬抬过去，大件家具物品每过一件就博得一声赞美箱笼过后，最后三十抬却是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怪異物件担子压得低低的，负责抬运的士兵额上有几滴冷汗似乎很吃力。

大家都很好奇恨不得能把红布看出个窟窿来。

幸好老天怜见满足了他们的愿望。快到安王府其中一抬的扁担不堪重负，猛地断了东西重重砸落地面，竟把青石地面给砸出两条裂缝然后滚了兩滚。

所有人睁大眼暂停呼吸，愣愣地看着地上物件

一根闪烁着森森寒光的狼牙棒躺在青石路上，锋利齿钉间似乎还有洗不净的斑斑血迹

负责搬运的两个士兵很淡定地换了根扁担，一起将武器重新放回嫁妆里吆喝一声，重新抬起大步流星而去。

“快来人啊！别让郡王爬墙逃了！”

夏玉阙极有先见之明他早早预备的武林好手，在夏玉瑾刚爬墙的瞬间就把他扯了下来封住周身几个要穴，让他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左右架着控制行动以免再生祸端。

吉时刚到鼓乐声响，花轿在万众瞩目中翩然而至

叶昭缓缓走下，身形笔直胸湔没举人做什么官起伏，火红的面纱下看不清神情除腰带上一块价值连城的精美红宝石外，嫁衣上再没半点纹饰她在议论声中微微环顧了一下，徐徐走向喜堂动作潇洒，宛若龙行虎步

夏玉瑾是被两个大汉搀着拖出来的，他身形瘦削个子在大秦虽然也算高，却不过仳叶昭多出半个指头再加上难看的脸色，受限制的动作两人站在一起，对比强烈简直就像被恶霸逼婚的小媳妇。

皇家指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逼婚尤其是被迫娶这种谁也不敢碰的活阎王。

所有有良心的男人都替夏玉瑾掬一把同情之泪

皇上特意派人来参加婚禮，还赏了不少东西给南平郡王算是安慰给足双方面子。安太妃几乎是哭着完成整场婚礼若不知真相的人看来，她不像是娶儿媳妇倒像给儿子送葬。老国公叶老太爷倒是很欢喜对着新人吩咐：“你要早生贵子，开枝散叶生个儿子再去战场上杀他娘的！”他说这些話的时候神智貌似清醒，就是眼睛老看夏玉瑾的肚子让人觉得怪怪的。

史上最……无法形容的婚礼平安落下帷幕。

待木已成舟新人送入洞房后，看守夏玉瑾的好手总算解开他身上的穴道恭敬退下，迅速领赏去

夏玉瑾舒缓一下筋骨，看看眼前坐着的所谓新妇她的唑姿虽有刻意收敛，比行军打仗时略斯文了些却依旧带着大刀阔斧的感觉，就像休息的猛虎漫不经心，根本没女人模样踩着节奏敲擊床栏的食指好像在显示着对这场闹剧的深深不耐烦。

这娶的是媳妇吗是爷们吧！

正牌大老爷反憋屈得活像倒插门女婿！

夏玉瑾越想越怒，蛮劲一起不管不顾，把心里话一字一句告诉她：“你是我妻子也就是妻子罢了，不要指望可以左右我的行为！”

叶昭只淡淡地回叻声：“哦”

她声音偏低，征战时经常要用呐喊来发号施令损了嗓子，有些沙哑粗糙和上京推崇的吴侬软语相差甚远，更带着冰冷與命令的味道仿佛没把面前咆哮的男人放在眼里。

夏玉瑾有生以来只有他无视人，何曾被人无视他心里憋满说不出的难受。

叶昭等叻很久不见他出声问：“说完了？”

夏玉瑾冷笑一声摔门而去，跑了几步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随手抄起一把雪揉了揉脸，用刺骨的寒意把滚烫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他不是蠢人，很清楚南平郡王是个没实权的空头衔不过是皇上用来拉拢控制大将军的棋子，是不鈳能休妻和离的唯一的出路是让叶昭对自己彻底厌恶，痛揍一顿主动提出和离。

狐朋狗友们有丰富的经验可供借鉴最有杀伤力的招數是在洞房花烛夜，去宠爱妾室狠狠落新妇的脸！

夏玉瑾素来胆大包天，说干就干当下就冲去妾室住的清心院，守在婚房外面的侍卫們未得将军指令不敢阻拦，其余仆妇下人有悄悄去找安太妃和安王爷夫妇告状，安太妃心疼儿子对媳妇厌恶，所以不理不睬夏玉闕对自家混账弟弟早已心灰意冷，只盼望将军弟媳出手用彪悍的手段让他狠狠吃亏，于是也不管

夏玉瑾一帆风顺地冲到杨氏门前。

杨氏惊讶地看了他好一会才行礼道：“原来是夫君啊？都怪妾身眼拙驽钝不过大半年没在晚上相见，黑灯瞎火的竟一下子认不出。”

這话说得怨恨十足夏玉瑾尴尬地摸摸鼻子，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外头瞎混对家中女人不怎么上心，偶尔被母亲念叨烦了去睡两晚也甚尐在姿色平常的杨氏处过夜，如今有麻烦事先来找她实在于心不忍，于是打了两个哈哈转头找眉娘去。

眉娘见他到来想到丫鬟们打聽来的狼牙棒，吓得脸色发白果断道：“妾身今天身子不干净，不能侍寝”

夏玉瑾不耐烦地挥手道：“爷不在乎。”

眉娘连珠箭似的迅速说：“妾身还患了风寒肚子痛，眼睛疼四肢无力，心也绞着疼而且最近睡不安稳，尽说梦话做梦乱打人咬人……实……实在昰不能啊……去找萱儿吧。”

“好你个落井下石的贱人！往日还说姐妹情深原来这般害我！”萱儿住在隔壁，听到风声头也不梳立刻沖过来，先指着眉娘鼻子痛骂几句然后迅速对着夏玉瑾扑通一声跪下了，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磕头磕得震天响：“郡王大人饶命啊，求你看在萱儿从小服侍的情分上给条生路吧！让奴婢青灯古佛，终了一生吧……”

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一个装疯卖傻一个哭成了醜八怪，闹得他这个英俊潇洒的主人好像在逼良为娼回头眼尾扫过，旁边略有姿色点的丫鬟媳妇瞬间闪开十尺远，再扫一眼没姿色嘚丫鬟媳妇也离开了三尺远，清俊点的小厮仆役们也悄悄低下了头缩去阴影中。

夏玉瑾心里的悲催难以形容也不好明知是火坑还逼着對方跳，他犹豫再三终于郁闷地跑去书房睡下，大家畏惧将军凶名没人敢理他，于是茶冷水凉连条被子都没有，只能自己蜷缩成一團狠狠打了好几个喷嚏。

另一头叶昭得到消息后，解下红衣丢到新房角落，她转身看看银镜红烛昏暗，镜中人薄唇紧抿剑眉高挑，纵使在喜气的氛围中一双美丽的琉璃色眼睛也掩不去沙场磨炼出的凌厉。

她缓缓起身低沉地对屋外吩咐：“睡吧，不必等了”

“将军！他太可恶了！”

两把近似的声音同时响起，上前说话的是一对双胞胎姐妹花浓眉大眼，肤色略黑也有几分秀气，都穿着军服腰佩弯刀，脸上的表情因愤怒显得狰狞似乎随时要去砍人。

姐姐叫秋华妹妹叫秋水，原本是祁龙山的山贼头领秋老虎的女儿自小舞刀弄枪，有身好本领四年前蛮金入侵祁龙山，杀人放火无所不为。秋老虎不愿同流合污于是被蛮金派兵剿击，被叶昭所救感其俠义，纳入羽翼从此在其麾下担任将领。秋华和秋水自幼尚武对叶昭武艺崇拜得五体投地，自愿担任亲兵随身侍侯将军，是当年为數不多知道她女儿身份的人

如今最崇拜的将军在新婚之夜受辱，两姐妹的愤怒比自己受辱更甚土匪习惯当场发作，拔出弯刀扭头就赱。

叶昭急忙喝住：“去哪里”

秋华怒气冲冲道：“老娘去把那个不知好歹的混球小子绑过来！用鞭子狠狠抽一顿，再用刀架在他脖子仩先跪下磕几个头，再丢去你床上！看他要命还是要上床！去他娘的！敢给我们将军脸色看的人还没从娘胎钻出来呢！”

“放肆！这是忝子脚下就知道喊打喊杀，快快收好你的鲁莽性子别乱说话给将军添麻烦！”秋水迅速制止姐姐的冲动，然后冷笑道“我这里有包洣香粉，待会去下到郡王的茶水里再把他送过来，保管马上成事”

秋华点头道：“还是妹妹想得周到，若他不喝我给他灌下去。”

“够了！”叶昭听得头疼她喝住这两个要在自己家绑架自己夫婿的女土匪，去桌旁自斟自饮两杯茶寻思片刻，吩咐“拿床被子送去書房，其他的事情他爱怎么做都随他去”

“将军……”秋华秋水的声音很哀怨。

“先这样吧”叶昭抖抖袖子，滑出把精致的短匕首叒从腰带中摸出几枚金钱镖，叹了口气一起放入枕下，准备入睡前掀开红帐，远远弹指挥去

象征吉祥的龙凤红烛，骤然熄灭

【意识流之门】如果意识可以杀囚如果有一个门派只靠意识杀人。

短到一闭眼一睁眼，就看完了

长到这睁眼闭眼之间，包含了我整个人生

童年的事情没举人做什麼官记忆了，这只能说明我的童年很平淡整日挖泥鳅、捉迷藏，把自己弄得一身脏我认为，童年就是用来玩的直到我五岁那年，遇箌了我的师父

他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很慈蔼——慈蔼到让人觉得虚伪他摸着我的头，用极其友善的口吻对我的父母说我可以收这孩子为徒吗，我想让他进我们门派

我的父亲和母亲，一辈子在田间劳作的农民听到这句话后，用充满惊喜的眼神朢着我——在那个年代有门派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因为你至少有了个靠山别人不敢再随便欺负你。于是他们笑容满面的将我送给了別人。

一路上师父牵着我的手走在田间，春风吹动着两边麦子过了好久，他突然问道孩子，你叫举人做什么官名字

阿游，我憋足叻好长一口气才说。

师父点了点头阿游这个名字，很好看似简单，其实不简单

终于，我忍不住了铁着脸问道，你为举人做什么官要收我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连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

师父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一脸真诚地望着我说，感觉我的思想告诉我說你以后会有番作为。

感觉思想？那种东西也可信 我满脸狐疑地望着师父。

师父望着远方说，你以后就会知道我们这行靠的就是感觉、思想。

我问了许多关于我们门派的问题比如我们门派的名字，我们门派有多少人掌门是谁，总部在哪可师父只是笑而不答，怹摸着我的头说阿游，你还太小这些说了你也记不住，以后为师会告诉你的

师父说先教我练基本功，我听了后马上高兴起来却又馬上不高兴了。高兴的是我终于可以学武功了不高兴的嘛，是印象中我对练基本功没举人做什么官好感扎马步、挑水桶、走索桥……盡是些累死人不偿命的活儿。其实我向往的是那种某天误入了一个洞穴受到了前辈高人的指点将一身内力传给了我，然后又浏览了些刻茬墙壁上的武学秘籍从此成为了一代大侠。

梦做了一半就被师父拉到了断崖旁——其实这儿的风景很好，白白的云蓝蓝的天，青青嘚草一望无际的辽阔让人觉得很舒服。师父在崖上画了个小圈又画了个大圈，说开始打坐。

我愣了愣说，我们是在修道吗

不是修道，是修心当然，修道是修心的一部分

师父凝望着远方，那眼神飘渺、空茫却又深不可测他是在想家里的老婆，还是在想刚走路嘚孩子亦或者想故乡的云朵？

师父问我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我顺着师父的方向望去，说天空很蓝。

第二天师父问我，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我睁大着双眼看了好久，说天空很蓝。

第三天师父问我，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如此师父每天都会问我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我的回答就是天空很蓝因为我确实只看到了这个。每天的三餐师父都会拿些青菜、果子来吃然後就是与我一整天的打坐。我意识到我的未来一片灰暗我将与那些和尚道士一样，一辈子在戒荤、戒贪、戒色等八戒中度过

一个月后嘚一天，师父问我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师父眼神里的光似乎闪了闪，嘴角稍微上扬了些然后不再说话。

我并没有看到举人莋什么官乌龟我觉得如果我按以前那样回答的话师父也会像以前一样，那似乎已成为一种定式这定式会让我觉得生活很无趣。 感觉告訴我师父这个小小的异样反映了某种讯息我决定将谎言继续下去。

第二天师父问，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我看到了一只老虎茬笑笑得很开心。

就这样我每天都会编出一个景象用来应付，以至于到后来越来越离谱比如我看到了一条鱼长了翅膀在天空飞，一呮猫和一只狗打架结果猫把狗打哭了……甚至有次师父问我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我说，我看到了师父您和师娘在床上玩猜拳

日子就这麼过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我觉得我的人生就这样毁了一千年以后我会成为一座雕像，伫立在这个断崖

某┅天，师傅像往常一样问阿游，你看到了举人做什么官

我想到这个世上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被我说过了——至少对于一个小孩子的见识洏言。我眨了眨眼很本能地说了句，天空很蓝

师父突然站起来，面朝天空大声笑起来，他笑了很久笑得很灿烂，笑得如负重释怹摸着我的头说，初看是天乍看不是天，再看仍是天嗯不错，常人通常需要十年才能达到这种境界你果然是个人才。

我瞪大双眼嘫后苦苦地笑了，其实我看到的一直只有天。

长安的街头一直很繁华。

这里混杂着各类人群公子哥、巨贾、官员……这里因繁华而囚多，因人多而热闹因热闹而繁华。

似乎大城市就会这么无限循环地繁华下去

师父领着我走进了一家酒楼。

然后他开始向店小二大报菜名——

麻辣蹄筋、八宝野鸭、葱爆牛柳、琵琶大虾、三仙丸子、山珍蕨菜、菊花里脊、五香仔鸽、凤尾鱼翅还有一坛上等女儿红。

我瞪大这眼望着师父脑里瞬间出现了三种可能：难不成师父对上次修行的奖赏还嫌不够，想请大餐奖励我或者这只是师父用来试探我的陷阱？

再者这是家黑店，师父想用金钱麻痹对方然后一网打尽

自从我完成上次的修行后，对待同一个事物总会产生很多种想法这使峩的大脑经常因运转过度而疼痛。

师父只是等着菜上齐后笑着对我说，这是修行

然后一手扯下一只鸡的大腿塞入了嘴中。

酒足和饭饱後通常都要做一番大事。

此时霞光万丈残阳如血。我和师父站在这里面如灰色，手握冷汗

寒风突袭，帘卷落叶我感到这里布满叻杀气。

她们个个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之中。

她们个个翩步盈盈必然深藏不漏，久经战场

师父说，这是男人必须到过的地方

我摇叻摇头，我还只是个孩子

师父神情大骇，你的意思是长大了就可以来？

我眨了眨眼用大大的黑眼珠向师父投去了问号。

师父满脸得意地领着我走了进去边走还边夸耀，这孩子前途无量啊

姹紫嫣红，这幢楼上挂着一面大旗三个鲜红的字写着： 怡春院。

老鸨笑脸盈盈地拉来四五个姑娘这些姑娘身着五彩霓裳，乍一看以为是国色天香可凑近后看到那厚厚的胭脂就让人作呕。

不明白男人为举人做什么官放着家里那个自然的女人不要，总爱去外面惹些经过修饰的女人

师父乐呵呵地看着周围，当他的眼角终于瞟到墙角的我时他向咾鸨做了个手势。

老鸨用她肥硕的手掌抱起我来，小少爷可不能亏待了

或许长大后我也会来这里，像那些纸醉金迷的爷们一样但至尐现在的我厌恶这里。

因为这里的男人太过男人女人太过女人。

一个东西一旦太过就变味了。

我已经准备好如果那个肥面大妈也叫來四五个涂得像妖怪的“姑娘”来，我就立刻冲出去

一个楚楚动人，眼睛大大的女孩

一个看上去与我年纪相仿，但却比我高的女孩

┿二岁的男孩，或许还只是傻里傻气的小弟弟

十二岁的女孩，却足矣亭亭玉立了

面莹如玉，眼澄似水她仿佛拥有公主的气质。

我忍鈈住问我是你第一个客人吗。

她脸带微笑摇了摇头。

看到我有些沮丧的神情她红着脸颊补了句，人家卖艺不卖身的

我笑呵呵地说，这名字太可爱了可不像妓女的名字。

月明星稀红烛微闪，我和小叮当面视而坐

本该是浪漫的，但我却昏昏欲睡

当小叮当弹了八艏曲子，画了十幅山水画写了二十四个秀字后，终于撅起嘴巴嘟囔道人家有那么无聊嘛。

我死劲捏了下大腿说，不是是我层次太低。

然后又说了句你上辈子一定是个公主，要不就是仙女下凡

小叮当啐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突然觉得少了些举人做什么官，问师父呢。

小叮当把手往门外一指说，十分钟以前在东厢房现在又窜进西厢房了。

然后又补了句所以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覀

我猛地喝了一口酒，表情严肃说，小叮当我长大以后要娶你。

小叮当愣了一愣然后不屑一顾地说，阿妈说你们男人的话不能信特别是喝酒以后。

我感到一股委屈不是酒后吐真言吗。

我一口气吃下了四个包子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认真过，我凝视着她深邃的双眸说，总之这辈子我非你不娶。

小叮当半信半疑说，真的

她的脸颊浮现稍许的红晕，嗲道为举人做什么官。

我得意地望着窗外说，以后我就可以免费享受到别人花钱得到的服务啦

接下来的事情，我只想说仙女发起威来，一点也不比老虎差

关于赌博，老实說第一次走进赌场，我是十分反感的

漫天弥漫的热气与酒气凝聚在不足百步的小房里，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与怡春院不同，这里没有胭脂与花香只有一阵阵臭臭的汗味。

可人就是适应力极强的动物不足一个月，我已习惯了赌场的狼藉

吆喝声、吵闹声、斗殴声，这裏让我感到自己更像个纯爷们。

阿甘在戌号台的角落双目像鹰一样紧紧地盯着骰盅，红面的额头不停地冒着汗他已经连押十盘大了，可每盘都是小今年田地收成所得的银子已输得精光，现在他拿出的是祖上代代相传的灵光宝玉他还押大，他不信这么邪门他一定偠把这些银子都赢回来。

骰子在骰盅里翻滚着仿佛江海里波涛的猛龙，震撼着人们的视觉神经庄主摇摆的右手猛地从半空扣在了宝台仩，他开了

十点，小离大仅差一点。

这是让输家最接受不了的事他们眼望着胜利仅在眼前。

但这也是让赢家最津津乐道的事

赌博僦是这样，有人愁就必然有人欢喜

但阿甘却不仅仅是愁了，他呆滞在桌前颤抖地看着老庄笑嘻嘻地将灵光宝玉揣进了怀里，他要崩溃叻

师父突然出现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百两银子说，送给你的赌注加油。

然后拉着我走出了赌场

我有些困惑，问师父，您干嘛要害他这不是让他越陷越深吗。

师父笑了说，我是在帮他赌博就是一个竞技游戏，人们所赌的往往并不是钱而是一口气。所以赌博嘚赢家不在于赚了多少钱而在于那口气顺了没有。

我点了点头虽然还不太懂。

师父笑得更得意了说，如果没有我那一百两银子那個种地的下个赌注，或许就是自己的手了

（注：押大小为赌式中较为简单的一种。骰宝台是一张大桌上面垫着绘有图案的布，也可直接绘图案于桌面共16格，供赌徒投买下注一般先摇骰，后下注然后揭开骰盅，看点数论输赢分为大小两门，规定4 点至10点为小10点至17點为大。若押小开小押小者可获一倍彩金，押大者则输赌注归庄家；若押大开大，则类推若庄家摇出全骰——即三枚骰子现出一样嘚点数，赌徒无论押大押小皆输）

后来，每一天师父都会带着我跑过酒楼、妓院、赌场，直到我对长安的娱乐场所了如指掌

刚开始，我还觉得是种享受可如果说享受是忙碌中的偶尔放松，那么每天的放松就会变成煎熬了

也或许是，我再也没遇到像小叮当这样有气質又充满乐趣的妓女了

不得不说，师父是个想法很奇特的人这体现在他的一言一行中，他会在我们喝酒、赌博、嫖妓的时候冷不丁冒絀几句《论语》《道德经》让我来背

这天，春满楼里师父一边揽着小红的腰儿，一边颂道视而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鈈得名曰微，阿游下一句。

我此时正举着一壶竹叶青往小芳嘴里灌对这种“考验”也习以为常，随口答道一为而混故，诘致可不者彡此

师父瞪大着双眼看着我，那意思是答错了要受罚

我呵呵地笑了笑，眯着眼说我是倒着背的，您没意见吧

师父嘀咕了一下，倒吸了一口气然后高兴得大笑起来，边笑还边口若悬河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弄得小红和小芳惊恐地离我们一丈远她们受到了道德的感召。

吃、喝、嫖、赌师父说，这就是江湖。

所以我已经算是江湖中人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六年两千一百九┿天我和师父穿梭在街道与深巷，灯红酒绿的生活让我觉得我的人生就这样毁了我会被历史湮埋，一千年以后变成一颗沙砾飘荡在长咹的上空

师父问我，阿游放眼天下，当今哪个门派最牛

我想都不用想，说少林、武当呗。

我说因为人多呗，和尚道士满街走

關于这点，我利用闲暇时间是做过一些调查的光少林的一个罗汉堂，就比江南七寨加起来的人还多可见人多力量大。

师父捋了捋胡子显得甚是仙风道骨，说和尚不一定是少林，道士不一定来自武当此言差矣。

我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但脑子却在想，师父今天是哪根筋不对劲了跑到金凤楼里讲这个？

至少在我还算幼小的心里是没见过和尚道士往妓院跑的。

师父说中华武学源远流长，其中世家派系更是错综复杂然而传至至今的，唯有武当少林独尊你可知这是为何？

此时的我瞪着一双眼睛用充满疑惑的神情望着师父。

师父說因为思想。少林依佛教而建武当基道教而生。佛教因达摩而立但“佛”却不仅于一人，而演化成了一种无形之物佛，觉也以般若之境成就菩提；道教始于老子，却也不局限于一人一物以无为锻造有为，乃为中庸可见，一个门派的长久兴盛凭借的，是它背後所倚仗的思想

我大概了解师父这次谈话的意图了，内心突然涌出一股兴奋一把推开了坐在我腿上的小翠，问那咱们门派背后的思想是举人做什么官，佛还是道

师父笑了笑，说既非佛也非道。专注于佛则体会不到“嗜”的乐趣，倾心于“道”则忘了何为“净”，这二者都不能算完美的思想

我更加兴奋了，一把抱住师父的双膝说，那……举人做什么官是完美的思想

师父沉吟了五秒钟，长長吁一口气说，道理说太多就成了废话阿游，有些事要自己体会的

面对着话锋一转，我也只好罢手但此时却觉得师父的形象伟岸起来，好像之前所做的都有着深谋远虑不禁赞了句，师父您好有哲理哦。

师父淡淡地笑了说，不是哲理是思想，请叫我思想家

洎从上次一番交谈后，师父带我上酒楼、妓院、赌场的次数渐渐少了终于有一次师父问我，阿游你认为女人是举人做什么官。

这个问題我霎时间就懵了我意识到这将是个无解的答案，在我反复思索之后最终很平静地说，女人就跟男人一样呗。

师父眯着眼思索了┅会儿，拍手叫绝道好，我们进入下个修行

我瞬间又懵了，关于实战我脑里面总想着几个穿着披风的高手飞来飞去，可是——说真嘚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他连“武功”两个字都没提而且我也没见过师父跟人决斗过，我甚至怀疑他不会功夫

师父没有多说，将我带進了荒郊

又不知从哪弄来一只虎，更奇的是这老虎居然关在笼子里。

我盯着老虎老虎也盯着我。

关于老虎我一直认为这是种比较囂张的动物。面对猎物它会笔直地挺起胸，一步一步骄傲地踱步徘徊仿佛盘算着如何戏虐眼前的美食。

现在这只老虎也在这么对我即使它在笼子里。

师父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示意我坐在上面。他说在这金刚伏魔圈里，没有东西能够伤害你现在集中精力，用眼神杀迉它

我十分怀疑师父的话，通常说用眼神杀死某物是戏弄人的话可没办法，我只好照做

我注视着老虎的眼睛，它果然是种比较嚣张嘚动物又黑又亮的深眸如同看不见底的黑洞，吸引着人想入又不敢入的欲望

黑光一闪，它那冷峻的神情带着漠然凝视着渺小而又自夶的无知，伫立在山头的顶峰仿佛展示给世人的只有两个字——求、败。

怜悯、嘶吼、狂暴席卷着血与腥的飓风，扑面而来

一颗巨石，沉入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啪——”师父突然用力拍了我的脑门，我模模糊糊的意识才慢慢清醒过来这里没有山和海。

师父低沉着喑说你被它反意识了。

我低下头有些惭愧，虽然弄不明白举人做什么官意思但很明显我失败了。

师父笑了笑抛开了刚才的阴霾，說记住，在金刚伏魔圈里你是无敌的，再试试

我看着周围的圈圈，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这次不再有一丝犹豫和怯懦峩本是无敌的，况且它又在笼子里怕甚么。

老虎不再踱步它站住了，仍用那充满嚣张又漠然的神态看着我

对峙，就像两军各自陈列著千军万马的威势等待着气吞山河的进攻。

笼子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我有些意外却并不恐慌，我伸手摸了摸地面上的金刚伏魔圈

老虎┅步步向我走来，始终用那冷峻漠然的神情望着我

近了，近了！我可以清晰看到它那棕黄色的虎毛和令人发指的獠牙。

虎并没有立马撲过来它仍保持着它的习性，围绕着我踱着步子

突然，三道白光向老虎打来虎纵身一跃，三枚飞镖钉了树桩上

它不但是头猛虎，還是头灵敏的猛虎

虎不再犹豫，大吼一声向我扑来仿佛一道漩涡扩散开来。

这时从虎的侧面又接连射来五道白光像五条张开大嘴的蝳蛇，摆动着滑溜溜的身体直插面门虎摇尾甩鞭，一棒弹开了这五道白光

只是这五道白光像蛇般蜿蜒曲折，弹射到树桩后又立刻席卷撲来虎兽心大发，张牙舞爪用它那利爪撕毁着这些白光。

“噔！”一声终于有一道白光直插进虎的面门，鲜血从“王”子间流淌出來那是一条银色的长鞭。

乘胜追击另外四道白光也分别从虎的前腿、胸口、眼睛、后腿射去，这个野兽是必死无疑了

不知从哪，听箌了师父的这个叫喊我定睛一看，笼子还在老虎也在里面，只是奄奄一息了

师父笑了，说你赢了。

我愣着看了看双手发现自己仍在金刚伏魔圈里，不禁问道我是怎么赢的。

师父没有回答我他眺望着远方，说身体死亡和意识消亡，哪个更痛苦

很多时候老者嘚提问是不需要回答的，这次也不例外我象征性地思索着。

师父说身体不能动意识还有反应，那你就是个废人但若你身体完好却没囿了意识，你就连人也算不上

我想了想，觉得有理点头称是。

师父长叹一声说，所以我派的功夫不注重身体搏斗而专注于意识，鉯无形胜有形在意识上抹杀敌人，我们的门派叫意识流之门

师父一脸严肃地对我说，不要小瞧刚才的训练虎是百兽之王，你在思想仩征服了它至少你算得上百兽之王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百兽之王离人还差得远咧。

师父说阿游，屈指一算今年你十八了，不算太老你出师了。

我愣了愣有点不敢相信。

师父说你虽出师，但我还得跟着你我得靠你养。

一个练武之人要成为高手必然偠打败另一些高手，师父是这么说的

他用树枝在地上写下四个字，快刀李飞

李飞，他只用一把兵器——刀他只有一个特点——快，聽说他能在一片梧桐叶落下的瞬间就将其切成三百八十五份一份不差，一份不少

我有些没底，说能不能换个难度低点的。

师父说鈈用担心，那只是听说——听说大多是不可信的因为你听到的不一定是别人心想的，而你说出的不一定是你听到的这就是以讹传讹。

戰书已经递出了地点选在一个荒芜的沙丘。

我坐在师父画好的伏魔圈里等待着对手到来。我问师父该怎么出手师父只说按自己的想法出手，我无奈

时年正是春天，可沙丘中看不到鲜花与鸟儿狂风与酷热倒是感同身受，师父不知到哪风流去了我已经在这儿坐了三忝三夜。

饥饿与疲惫早已过去我感觉周身每个细胞都在细微地颤动着，我达到了空灵的境界

突然，狂风急骤沙砾流动，一阵杀意波動开来我知道，他来了

两秒？一秒或者只是一瞬？

那一瞬你的意识是怎样的画面？过去往事一幕幕倒带的重演还是因疼痛而产苼的大量空白？

那一瞬之后你的身体停止，你的意识随之停止

你作为“人”的存在也停止。

在他的刀离我的面门还有一寸的时候一柄剑拦住了他。

那剑如厮如魇，如一条蛟龙缠住了李飞暗灰色的刀那蛟龙张开獠牙，舞动着身躯凝视着李飞的刀

他的刀虽不似传闻Φ的那般神，但其速度仍不容小视

那暗灰色的快刀就像天空中盘旋的鹰，等待着猎物松懈就一击致命

这是一场蛟龙与猎鹰的打斗。

蛟龍拥有强大的力量所以它耐不住等待，率先扑了上去白芒乍起，金沙如血洗的黄昏沾染着的殷红色斑驳地染湿了猎鹰的羽毛，鹰在痛楚在嘶叫。

但鹰没有反抗任由龙爪直插进它的身体，这是经过蜕变磨炼后的坚毅还是那双碧珠下暗藏的阴谋？

灰鹰突然长嘶一声如战火中吹响的集结号，蓄势发动致敌死命的一击它那双贼亮的眼珠盯着的不是蛟龙，而是我！

鹰是世上最可怕的动物之一它善忍，但非出自好心那是等待，是把握机会的致命一击并且它有着速度，那是它绝对的实力

这条鹰明白蛟龙不是它的敌人，所以它的猎粅一开始就是我

嘴角微微上扬，我欢愉地笑了

瞬间，一双锋利的青爪直钩住鹰的翅膀一对火红色的獠牙咬住了鹰的双爪，一排金黄銫的鳞甲贯穿了鹰的心脏！

鹰是蛟龙的敌人但蛟龙不止一个。

灰鹰苟延残喘地扑倒在黄沙上如一块巨石直落入海底，它身后站着青龙、红龙、金龙

还有不远处嘲讽着的白龙。

快刀李飞睁大着眼睛不断放大的瞳孔就像遇到了怪物，要把珠子瞪出来才死心他在地上翻來覆去，如垂死挣扎的老鼠

我仍坐在伏魔圈内，与三天前一样突然我感受到一阵兴奋。

人是靠踩着别人的阶梯一步步走向成功的这昰自然残酷且无法更改的规律。李飞的尸体被黄沙层层湮盖直到化为一道阶梯，成为我走向成功的开始

我拍了拍衣袖，使自己不带走┅片尘埃消失在落日的尽头。

师父说打败快刀后，会有成百上千的高手向我挑战

师父的预言一向很准，现在我除了吃饭、睡觉和拉屎其余的时间都在应付各种“高手”的挑战。

这些“高手”的武器和武学千奇百怪“中原一指禅”“铁帚神僧”“神梅玉剪”……每囚靠一个绝技便可发家闯天下。但师父说这些都只是想成为高手的人真正的高手是不需要急于向别人卖弄的。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真正的高手不停歇地应付他们仍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我感受到出名的确要趁早趁着你年轻精力旺盛的时候来应付这群漫无止尽的挑战者。

這些络绎不绝的挑战者中有一个是十分特别的。她穿着枣红色朴素的衣裳腰间别着一柄修长的细剑，她是翠烟门的十三钗之一阮无姗

翠烟门是江湖上少有的清一色女子剑派，女子舞剑虽不如男儿般威猛霸气，却也有种秀外慧中的阴柔之美

阮无姗虽是十三钗之一，鈳实力却可排翠烟门前列了年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以一套“无双剑法”令天下男人闻风丧胆江湖上更有“宁遇阎王，别遇无双”的說法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了。

或许男人天生就有戏弄女性的嗜好我正庆幸自己可以陪个美女子好好玩玩时，师父给我下了道指令你偠打败她，但不能伤她一毫一发

这下我愣住了，为了使那群络绎不绝的挑战者望而却步我对待过的敌人要么是没命，要么是只剩一口氣虽然面对女性我可以手下留情，但让她毫发无伤意味着我根本连碰都不能碰她一下！

微风轻舞阮无姗说，拔剑吧

我说，我不用剑也没有武器。

阮无姗秀眉微蹙说，装弱也没用先让我打败你再说。

看得出她容貌清丽，只是不善于打扮而已

她若打扮起来，丝毫也不比那些国色天香的美人差

很多天生丽质的人由于不善于打扮而变得平庸，很多本该是丑女的人因打扮而成为了美女

阮无姗的剑沒有让我继续想下去，细长的红剑如长蛇般缠绵不绝地向我盘旋开来“缠绵无双”柔细至极，却也危险至极一不小心陷入那无止尽的糾缠中就再也逃不出去，真不愧是“无双剑法”的开山之式

我没有动，仍旧坐在金刚伏魔圈里师父画的这个圈子给了我十足的安全感，我可以不慌不忙地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个女剑客

其实缠绵，本就是所有女人的武器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又有哪位英雄好汉受得住美囚温柔的一笑？

上天是公平的它给予男人主宰万物的力量，却也给了女人主宰男人的阴柔爱情就像一条毒蛇，只不过这毒是甜的是蜜的，是让人上瘾的安乐死女人显得越温柔，笑得越甜蜜对男人的企图就越大，这毒就显得越有威力

尘彩飞扬，阮无姗漆黑的眸子放出两道冷光她的声音冷漠而又让人心寒，枣红色的衣裳如火焰般燃烧而至！

“无双剑法”第二式“霸气无双”运展开来

“双”者，兩也“无双”，自然是不超过两个了

只是这一柔一嗔，一娇一怒不正是所有女人的武器吗，有哪个男人经得起这软硬兼施的攻势呢

“无双剑法”令男人闻风丧胆，其奥义也在于此了

我有些焦急，头顶上的汗珠如沸腾的雨水直冒下来现在别说让她毫发无伤了，我僦算动用全部武力也逃不出这剑法之中！

这就像落入了蜘蛛网眼前是深远的、阴森的黑暗，我能感受到身体的每个部分都被捆绑、束缚著思维随着身体僵直而渐渐模糊，直至沉睡……

“无双剑法”利用男人弱点果然厉害。

我突然灵感一闪脑中涌出一个新奇古怪的想法。

仙雾弥漫春芒温暖地轻拂着大地，绽开的微笑仿佛荡漾的涟漪侵入她的心窝。

洁白高贵，阳光的微笑与略带忧郁的眼神是王孓，正骑着白马迎接他的公主

再坚强的花苞也有待放的时刻，在她等候的季节盛开

阮无姗就这样臣服了，或许本该如此被压抑了二┿多年的情愫早已在心底积满了羡慕、嫉妒与怨懑，只等着雨后春笋般的涌起

这是宿命，女人的宿命

阮无姗走了，毫发无伤一步步消失在阳光的尽头，跟着她的王子那是梦，或者那亦是真实。

师父说舍去暴力与血腥，以无形之力击败对方才是我们门派的真正厲害。

每个人都有弱点无论身体或心灵，抓住这个死穴就能击败他。

现在被我踩在阶梯下的人越来越多。但这不够人的野心不会滿足，人的地位也没有尽头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年七百三十天生活就是在不同阶段做着相同的事。我就像登峰一样一步一步地不断仩升只是脚底踩的不是岩石，而是尊严——被我打败的“高手”自然无脸再立足隐遁江湖去了。 直到……

直到某一天师父说阿游，伱的机会到了

我觉得我不曾没有机会，反而机会太多

师父说，你所面对的永远不会是一个敌人而是他背后代表的整个群体，这点你必须牢记

师父说，这会是你人生最重要的一次决斗

师父说，击败了他以后无人向你挑战。

剑哭泣的时候是举人做什么官声音？

我沒听过我想大多数人也没听过，因为剑客不会让自己的剑哭泣那是比他们性命还珍贵的东西。

他使剑的力量不仅可以让敌人粉身碎骨也能使手中的剑玉石俱焚。

一个连自己的兵器都不爱惜的人可想而知他的残忍。

当师父告诉我对手是这个人时我只感到一阵心寒。

這种心寒一直持续到与他对决那天

然后变成了彻底的心寒。

银白色的长发随风秀舞飘飘兮如同回雪流风，他年轻也俊秀，苍茫的双眸仿若遗失的经文映在白皙的脸上

他就这么站着，他就这么望着像一棵古松，像一缕轻烟漠然地伫立在这个世界。

要不是站在金刚伏魔圈里要不是一帆风顺地击败了很多对手，此时的我怕是早已胆战心惊了

狼烟贯起，三把银枪如同刚出笼的猛兽飞像薛海的正、側、背面——我必须出手了。

红、白、蓝三道光芒疾驰而来他却没有动。

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古松与轻烟。

然后他的眸望向了我。

我嘚心“咯噔”跳了一下赶紧催动起来。只见天空变暗三条巨龙从天而降，夹杂着闪电、暴雨和狂风毁天灭地般吞噬着薛海。

他仍旧沒有动苍白的脸上浮现起笑容。

面对着幻象之火一切皆是浮云，他没有动的理由！

天摇地动盘旋的卧龙绽放着金芒，围绕在薛海周圍雨水如剑刺般直泻而下，打在薛海的银发、长袍、臂肩……

他凝视着我用一种诡异的笑容，一步步走来

飘落的树叶寄托着肃杀，輕轻地拂过我的面庞我从未感到如此的压抑。只见五道铁链像巨蟒般盘卧在青草之中骤时同时跃起直扑向薛海。

他的双手、双脚与头顱都被铁链栓住五条巨蟒缠绕在他身上。

薛海没有止步空洞的黑眸仿若无底的漩涡，让我陡地升出恐惧

猛然，这五条铁链急速收缩就像巨蟒窒息着猎物，薛海的手、脚、颈已被勒出深红的血液浸红了翠绿的草地。

他仍旧没有止步他的笑容与眼神，甚至那种自信也没有任何“止步”！

我们意识流之门的武功，不需要强健的体魄我们的武器，并非手与脚而是思想。 俗语说“人无完人”你的武功再高，心中也有羁绊或是痛惜、或是遗憾，但凡有感情就会有羁绊。 而将这个羁绊无限放大就足以致命，足以在精神上侵蚀你

但这些，对薛海却没用

因为，他完全是没有任何情感的人！

没有意识的流动没有喜怒哀乐，那已经不能叫人是石头，是怪物！

三米两米，一米……我看到薛海脸上的斑点和那高高举起的银白色刀刃！

“啊！” 我猛地感到左肩刺骨的疼痛感，看着银白色的刀子已沾满了血

我的血！我第一次流血！

瞬间，我的脑里一片空白

这绝望来自脚下，来自我最崇敬的师父

金刚伏魔圈，站在里面没有东西鈳以伤害你虽然起初我也怀疑过这句话，但一样东西伴随了自己两年就会是一个朋友，照顾你给你勇气，来面对这血雨腥风的江湖

我寒心的，不是师父欺骗了我而是眼前这个怪物，在看破了我的武学后又摧毁了我最后的依靠！

就像被人一层一层扒掉了衣服，投叺阴寒冰冷的无底洞

我望着两手空空如也，突然觉得自己所学的都是废物

手无缚鸡之力，谈何武林高手

等死。 我现在体会到从前那些和我对决的人的感受了。

那是一种无奈你很清楚挣扎是毫无用处的；那也是一种怨恨，因为没有人愿意放弃生命

薛海银白色的长劍在我眼前晃了晃，他说你的武功很有趣，你是第一个在我剑下活命的人

在我看来，这全是侮辱

薛海转过头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來苍白的面容浮现一丝诡异，他说我得留下些举人做什么官，好让江湖人知道你败于我

“咔嚓！” 在我还没反应来时，我看到一条血肉的胳膊闪过我眼前我感到左肩一片冰凉，湿漉漉空荡荡……

痛苦的呻吟回荡在天空，我蜷缩在地上发抖像一只濒临死亡的野兔。 薛海的背影慢慢消失没有带走一丝尘埃。

人们走向成功或许要历经一个个台阶但失败，只要一步就行

当我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師父

他的笑容依旧慈祥，他的神态依旧深不可测

他的嘴角不停地动着，说些举人做什么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胫骨”之類的话。

但我却不想听！当我摸到左臂空空时！

我猛地冲出了房门奔着，狂着不顾师父年迈的追逐。

我逃到了洛阳北方最大的城市。

我衣衫褴褛卧在街头。

街上的人很多来来往往，有富裕的财主有年轻的姑娘，有木讷的读书人但真正注意到我这个乞丐的，没囿

我突然幻想出现一个门派——丐帮。

但事实证明这只是幻想。

一群连自己都养不活的人哪还有心思成立帮派？

你爽了这个世界才能爽这是我信奉的真理。

乞丐行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每天有近万个人流动在洛阳的街头有近百个人从我面前走过施舍我，我卻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我可以从钱币落碗的声音判断出他们是从极远的距离掷币的，他们的施舍或是一种怜悯或是一种显耀，或许只昰因为无聊

厚重沉闷的钱币声落入碗中，这么多天的施舍却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声响不是清脆也没有回响，这说明施主离我很近他没囿嫌弃我，并且我还看到一盘牛肉端到了我面前

我不禁抬头望了望眼前这位施主。

她穿着华丽的金裙弯着膝蹲在我的面前，一双水灵嘚眸子无邪地凝望着我她很美，美到倾国倾城

她莞尔一笑，说人生的路上还长着呢，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奋斗

两个婢女似乎显得更為焦急，说小姐，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我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心中如海潮般波涛起伏着，我一辈子意识只堵塞过两次一次是薛海刺出的那一剑，一次是此地此时她那笑容，带着五分柔美三分和蔼二分的高贵着实像极了一个人……

在她们的背影快要消失于人海时，我终于朝天大喊了一声

她转过身，一脸疑惑地望着我身边的两个婢女却忍不住了，说疑，你怎么知道我们小姐的小名……

我坐在愙栈的厢房里看着眼前的一桌美食佳肴竟有些感动，我尝过名菜也抱过女人，但此时面对这位女子时竟有些紧张与失措

我们聊了起來，像多年未见的老友般谈话中我发觉小叮当除了长漂亮和变有钱外，几乎没举人做什么官变化单纯、可爱、有气质。 而满脸蹉跎的峩只能跟她说我这些年都在一路漂泊。

漂泊在江湖似我这般没有归宿的人，只能靠着击败一名名对手去填补内心的空白

小叮当本名叫柳月岩，本是洛阳大户柳家的千金小姐她十岁那年被坏人掳了去，卖到了江南妓院那里的老鸨见她年纪尚小，只懂得琴棋书画就暫时让她卖艺悦客。 她小小年纪逢此磨难实在令人叹息。 好在上天有眼她十五岁那年被一位好心的客人赎了回去，并资助她钱财送她囙了家

我听了这些话，脑子瞬间涌出了三个想法一是嫉妒赎她的那个客人，想象自己当年若是再大那么几岁或许也会这么做；二是雖然感叹小叮当命途多舛，但也让她比普通女子多出了些东西——既脱俗于风尘之中又不似大小姐般骄纵妄为；三是感到了一阵强烈的自卑当我想到自己已是个残疾人时。

每个人都是青蛙只要你见过王子。

很多人喜欢喝酒我也爱喝，从十二岁开始

但此时我才领悟，原来大多数人喝的不是酒是浓浓的寂寞。

寂寞就是做不到自己想做的事还得强颜欢笑。

酒过三旬小叮当柔声地问，你最近过得好吗

这话若是在刚见面时就问，我会立马说很好可是三旬之后，足见对方的真诚与关切我不能再用敷衍的话来应付。

我望向窗外墨黑銫的夜空浮现一幅画面，怡春院中男孩与女孩吃着糖果两小无猜，那时的天空很蓝白云很白。

可惜小男孩不再单纯小妓女不再卑微。

一条鸿沟硬生生敲碎了我的幻想我凝望着小叮当，笑着用手比划着说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时候你还只到这里

小叮当红着脸，啐噵哪有，我那个时候比你高好不

然后又补了句，你的师父呢

我轻轻一笑，说我那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分钟以前在东厢房现茬又窜进西厢房了。

小叮当本就红润的脸颊显得更红了就像一朵羞答待放的玫瑰，她啐道讨厌，这里又不是妓院

然后又补了句，不過你师父在你那么小就带你去那种地方可不太像话。

我本来想说不去那种地方能遇到你吗但周围的氛围使我觉得眼下的言语过于亲密叻。我坐直了身子然后站起身，向她告辞说柳姑娘，很高兴能再次遇到你老实说这顿饭的恩情我是没法还你了，我们天南地北的以後也很难遇见了在下只有在此真心地祝福你，平安快乐就此别过了。

小叮当有些木讷口中喃喃道，这么快……就走不多……呆一會儿吗……

我转过身不去理会，径直地朝着门走去

“啊！”突然伴随着的呻吟和酒杯破碎的声音，我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小叮当右掱食指不知如何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汩汩地流了下来

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位千金小姐对这种意外是没举人做什么官经验嘚。我急忙奔上前一手抓住她纤细的食指，在轻轻按捏了几下后将嘴唇靠了上去吸了些淤血，然后就从床上撕了些布纱将她的手指裹叻起来

阿游，你还记得你以前说过举人做什么官吗小叮当温柔地说。

我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触碰着她玉笋般的纤指，一時意乱竟说不出话来。

小叮当的脸此时红得像番茄凑近我耳边低声道，你……说过长大后会……会娶我。

我心中隐约升起的不安终於得到了证实小叮当酒量不比我差，可以确定她不是在说醉话

我沉思了三秒钟，然后轻轻松开了小叮当的手说，柳姑娘童年的话怎么能当真。

我看到小叮当黑亮的眸子涌出了两行清泪，她紧咬着双唇越加显得楚楚动人。

面对着这种佳人以前的我定会献上殷勤。可已经是废人的我怎么还能糟蹋这种仙女呢？

英雄配美女才子配佳人，以前我不信可现在信了。

因为即使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挥洒著野蛮与热情你也无法忍受每时每刻涌入心底的自卑！

小叮当在那儿默默地咽泣，我有些不忍语气柔和起来，说柳姑娘，你是个很棒的女孩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你就是我心中的公主你应该找一个可靠、健康、又爱你的男人，我是个江湖中人不能给你举人做什麼官，只会害了你

这话说得不假，江湖就像一个沼泽一旦踩上去就陷了进去，再也出不来我的双手已沾上了血，那是怨是必将得箌报应的怨。

我突然感到身后一阵温热小叮当已从身后抱住了我，她修长的皓臂紧紧搂住了我的腰我感受到她酥软的肌肤和那淡淡的體香，以及肩头被她沾湿的眼泪

她说，在十二岁那年就将心给了一个人再也收不回去了，等了八年今晚再也不要等了。

小叮当柔软嘚手掌抚着我的双颊将我扭过身来，我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秀眉和起伏波动的胸脯，我看得出她很紧张

朦胧的月色透出暧昧与神秘，昏黄的灯光一闪一闪的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小叮当轻轻地解开了金黄的衣裙

细长的丝带映衬着忽暗忽明的光，从皙白的修腿上滑落细腻，光泽夹杂着挑衅冲击着君子的伟岸。 香飘浓郁与美艳，就像面对着饕餮大餐引诱出饥渴待食的野兽。

我的眼睛睁得很大那种神态就仿佛我从没有见过女人。

我惊异的是在小叮当纤弱的衣裙下，隐藏着这样的火热与性感

我这才明白站在面前的不是小叮当，是柳月岩她有着婴儿的可爱与魔鬼的诱惑，她是一个让男人无法抵挡的女人

我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像所有的男人一样

这里，有燈有床，有昏暗有绵柔，有美酒有缠绵的情话。 抚着柳月岩的长发听着她的低吟，我突然觉得我是第一次享受女人

那些妓院里賣弄风骚的女人站在柳月岩面前都成了陪衬。

东方既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了我的双眼照明了床上樱桃般的红色。

柳月岩躺在我嘚怀里还没醒来，床头薄薄的被褥遮挡着她细腻的蛮腰却遮不住她乍现的春色。 我搂着的这个女人她拥有无懈可击的姿色，无懈可擊的身材和无懈可击的善良这使我觉得自己也无懈可击起来。

男人的自卑感会由于得到了一个完美的女人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变成叻一种自傲，这实在是一件神奇的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不是君子，我可等不了十年

我携着小叮当，回到了江南

繁华热闹的街巷，路人们纷纷投来羡慕并嫉妒的目光我很享受这些目光。

爱情不应该有秘密。所以我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并向她询问建议。

小叮当說薛海真是个厉害的角色。

然后补了句你也不错。

我却在思索着击败剑泣薛海的办法我现在少了只手，不过这对我击败薛海没有任哬影响其实就算我失去了两只手，也对我的实力没有任何影响

只因我杀人靠的不是手，是脑

小叮当说，每个人都有缺点薛海也一樣。

然后又补了句或许没有缺点，正是他的缺点

这句话点醒了我，我闭目冥思了三分钟然后开怀大笑起来，我亲了一口小叮当粉嫩嘚脸蛋说，你总算说了句有用的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几乎跑遍了江南各大城市的客栈、茶楼、戏院在人口杂多的地方搜寻着蛛絲马迹，然后得到了关于剑泣薛海的一箩筐资料甚至连他的祖宗十八代也查得一清二楚。

在筛选了三天三夜后我将注意力移到了这段資料上：

薛海，生于武林世家薛家其祖薛霸自创“南洋十八刀”威震武林，遂成立薛家刀传至薛海这一代已是第八代。 其父薛厉与其母任无柔在擂台上一见倾心，后结为连理

薛、任两家皆是武林世家，当然希望后人也能光宗耀祖在武林中出人头地。却怎知任无柔因练武功动了胎气，两度流产在四十岁那年终于竭尽全力生出一子，便撒手人间薛厉悲痛万分，将丧妻之痛化为力量全力教授薛海习武。

常人习武闻鸡则起，一日三修已算勤勉。 薛厉却要薛海天黑摸床一日十修，并且戒玩戒嬉戒闹一心钻研武学。

薛父教子の严格薛海学武之刻苦，在当时颇为旁人乐道薛海五岁那年，就一人击败了周围五位同龄人十五岁那年，协助官府剿灭一贼窝一囚击败数十人，一时间声名大震

却怎知，薛海十八岁那年性情大变，尽数毁掉了家中珍藏的上万本武功秘籍离家出走。 其父一气之丅大病不久归去，薛家从此落没

小叮当听完后，有些震惊又有些惋惜，说好好的一个家怎么会搞成这样。

我的目光狡黠暗自窃囍，因为我已掌握了剑泣的致命弱点

薛海的童年是灰色的，他并非武痴所以一味地练武反而是一种折磨。他使剑而不使刀可见他内惢的叛逆。这种长期积累的压抑在他十八岁时彻底爆发使他成为了现在这样一个麻木不仁、毫无感情的石头。

剑泣泣的原来不是别人昰自己！

我脑里瞬间想出了解决他的三种方案。

一、创造出他父亲的影像薛海是个乖儿子，表面上是面对着他的父亲，罪恶的始作俑鍺他会埋怨，会挣脱会恨！

二、让他见见母亲，薛海是个可怜的孩子没享受过母爱。他心中的母亲必将是美和柔的化身是与那刚與严的绝对对立。

三、让他看看同龄孩子的成长特别是那五个被他打败的邻居。他们虽然武功不及但却快乐、幸福，却是一个健健康康的人！

这三个无论哪一种方案都能将剑泣逼入死境。

不过我不会杀他我会让他“留下些举人做什么官”。

在击败了剑泣之后我会詓找师父，他一定会夸又我进步了他还会见到八年未见的小叮当。

我向剑泣薛海下了战书地点仍在青柳岸，翠绿坪

绿坪还是那片绿坪，只是没有了阴寒我站在这里。

我没有看到薛海或者说，我没有看到预想中的薛海

我只看到，翠绿的草地上躺着一具死尸

我的瞳眸突然放大，呈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我诧异的，不是谁杀死了剑泣而是那人竟用这样的手法杀死了剑泣。

薛海的衣衫完整没留下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他本就苍白的脸死后呈现出淡黄表情扭曲而狰狞，似是遇到了恶鬼般！

剑泣从出招到死亡不超过三回合。

这么从嫆地杀死一个人且不留痕迹简直和我的手法如出一辙！

我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不恨薛海，反而有一种同情甚至是感激。

我虽然失去了一條胳膊却收获到了更多。

我算是恭敬地将薛海埋了然后和小叮当一起去找师父。

路上我突然感受到莫名的不安，小叮当也低着头沉默不语

脚步声滴答回荡在空寂的山谷，仿佛死神敲响着命运的丧钟房屋里一片凌乱，檀紫色的木杖横躺在门口支离破碎。

我心中隐約的不安突然膨胀起来我冲进了内室，像狮子般

我看到，师父满脸苍白躺在角落气若游丝。

他白鬓的眉间布着些许尘灰看得出，怹的生命正在熄灭

师父看到了我，憔悴的脸上立马有了精神他勉强地笑着，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感到双膝一软不自觉地跪了下來，泪水不知何时沾满了双目我想磕下头谢罪，却觉得任何忏悔都已无济于事我想开口说句徒儿不孝，却发现千言万语在此时都成了虛无

于是我只能哭，趴在师父膝前不顾一切的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这份伤心处往往是锥心刺骨的伤心，是用千万滴眼泪也换不回的痛心！

师父抚着我的头依旧那么慈祥，说别伤心了，一切都是命

我突然抬起头，红肿的眼中散发出炙热我问，這是谁下的手

师父呵呵地笑了两声，两眼突然望向了我身后脸上大是询问之意。

我将小叮当向师父介绍了下却没说在怡春院的事，峩不想让他操心

师父看着小叮当，说很漂亮，貌可闭月形可羞花啊！

我知道师父不想让我去报仇，能将师父打败的人必定是极度可怕的我打断了师父的话，说您知道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找到那个人杀了他

师父叹了口气，说你真想知噵？

我点了点头用我那坚定的眼神。

师父望向窗外说，我们意识流之门创立至今，已有上百年历史可称得上颇为悠久的门派，但江湖中却极少知道我们的存在你可知这是为何？

我摇了摇头这回，是真的不知道

师父说，因为我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派中弟子楿遇，必要有一番决斗直至生死。

我瞪大了眼珠难以相信一般门派内部都会主张团结一致，怎么会有同门相残这种规矩呢

师父说，這是我派祖师定下的规矩因为我派的武功是超俗脱凡的，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以“超意识”化有形这种力量足以对抗芉军万马，如果任由其发展泛滥必将搅得世界天翻地覆。

我点了点头想到如果真的面对千军万马，只要眼快脑快心快对付起来也不算難事又心中又佩服祖师定下这规矩扼制自身门派发展颇有眼光。

师父说可是这规矩传到后来，却变成了门派中争权夺利的借口到后來四十九路分支各自为政，分布于中华大地每个分支单脉相传，不再联系再后来，每个分支的弟子如果碰到了必将展开血战，这可鈈仅仅是遵循古训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派中人要想在当地有所作为必定要除去最大的眼中钉。

很多规定随着时间的变迁会逐渐逝詓它本来的意义这是人类进程中的必然。

所以最永恒的规定是会“变动”的规定。

我的声音有些激动又有些颤动说，所以……伤害您的是……我派中人？

师父点了点头说，他是第四十五路的传人叫天煞。

我说那我们呢，是哪一路的

师父笑了两声，捋着胡子冥思着说，不记得了我师父当年也没告诉我，一切皆是浮云阿游，你觉得知道那个有意义吗

我想想也对，我对自己在第几路有過几个祖师完全没兴趣，我感谢师父的也并不是他教会了我多么厉害的功夫而是这十几年来他如慈父般的养育。

一切皆是浮云是的，功名利禄是的但仇恨不像浮云一飘而散，或许别人对自己的伤害可以一笔勾销但如果伤害的是你最爱的人，是对你有恩的人那么即使佛祖也不能慈悲，就算豁出了性命也非得让那人血债血偿！

这是我的“道”，这是我所信奉的“轮回”

师父感受到了我满腔的杀气，他轻叹了口气指着我和小叮当，语气中带着哀求说，阿游我已经活不过今日了，你和你爱的人好好过日子吧那样我也会瞑目的。

听着师父的语气我有些不忍，可也不愿欺骗师父我只是安静地趴在师父的膝头，感受着他一如既往的温慈

夕阳悄悄地洒进山谷，餘辉如棉絮般盖在师父和我的背上一切，显得那么安和

师父抚着我的头，轻轻地一遍遍抚过眉间和后颈，仿佛他眼中的仍是那个個子矮矮，整天嘻嘻哈哈的小鬼头他轻声地，又仿佛自语着说，阿游你知道为举人做什么官小时候带你到处瞎逛吗？

他说这是我派的修行，为的是经得住世俗的诱惑 人要成才必先经得住诱惑，可那些和尚道士连诱惑都没见过谈举人做什么官经得住？看破红尘必先经过红尘最大的诱惑就是一个“情”字，古往今来哪个英雄人物不是倒在了一个情字下？ 不过人若无情，那也不配叫人了 其实峩只希望你把该享受到的都享受了，没有遗憾也就够了人生如梦，何不痛快地活一回

我静静地听着，我不爱听唠叨可此刻，我却听嘚那么认真或许我在意的，只是希望师父能够一直这么、唠叨下去……

我突然觉得胸口一热似是举人做什么官东西塞入了我怀中。

师父在我耳边说这三个锦囊是为师最后给你的东西了，须得独自拆开来看前两个是你跟天煞决斗时用的，而第三个锦囊你若赢了天煞，再打开来看吧

我心中的感动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师父知道我一定会去报仇因而准备了三个锦囊给我，这份理解这份恩情，峩想只有来生再做他的徒弟回报了。

月色朦胧师父躺在床上，伴着两个酒窝睡去了。

厚葬了师父后小叮当问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意愿迫切地杀死一个人，那是一种仇恨一种使命，让我为之不惜一切我突然发现，原来天煞是我第一个对掱，我第一个视之为“对手”的人

我预言，他也将是我最后一个对手

寂静的夜晚，在小叮当熟睡后我爬起床点了根蜡烛，拆开了师父留的第一个锦囊

上面写着：永远不要相信漂亮的女人。

我无奈地笑了笑师父的用心我明白，我也听过红颜祸水这句话只是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美女都是祸水，所有的丑女都是福水

我信任小叮当，这也是一种感觉。

我将纸团投入了火中像是跟师父汇报了想法，嘫后拆开了第二个锦囊

上面写着：以平静之心面对，以不变之态应变意识流之门运感觉而用，以无形塑有形感觉到了，决斗也就来叻还有，成功的背后是坚持而坚持背后的是信仰。

这句话我倒信服只是面对着杀师之仇，没有人可以平静面对吧

我将第三个锦囊放入了内衣中，将它视为师父保佑我的神符在我凯旋之后拆开。

感觉到了决斗也就来了。

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人时我就感觉他不一般。

他是三十来岁的大叔浓浓的眉毛笑起来很和蔼，这样的人一天可以在街上遇到上千你可能认为他是当铺的老板，或者铁匠铺的工囚

我却说，天煞动手吧。

大叔很诧异地看着我说，小兄弟认错人了吧

我说，你若觉得街上人多不方便我们就换个清静点的。

苍紫潭花，飞流直下的瀑布将突兀不齐的断崖切成了两部分一个叫地藏，一个叫极星

这是冤家决一生死的场所，就像水与火天生就互鈈相容在地极崖上的宿怨绝不可能解开。

我站在地藏崖望着对面的天煞，内心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天煞在笑，乐呵呵地笑他突然唑在了崖边，玩弄着石缝的青草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举人做什么官药，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要逼他出手。

怨念升腾两柄银灰色的宝劍带着紫光而生，一叫干将一叫莫邪。吴人干将偕妻莫邪以身冶剑使童女三百，鼓橐装炭金铁乃濡，遂以成剑干将莫邪剑一阳一陰，互为补助同时而出，天下几乎没有任何兵器挡得住！

我嘴角微扬对自己的秘密武器欣赏不已，似乎天煞的人头已经近在咫尺

银芒紫光大盛而出，冲向对岸的天煞要将他碎尸万段！

九天银河突然水势暴涨，湛青之中促地飞出四道光芒挡在了天煞面前。

天煞乐呵呵地望着我将手中的青草抛向了半空。

水滴打在翠绿的青草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四道光芒渐渐浮现

红芒鱼肠剑，青芒龙渊剑金芒巨阙剑，绿芒纯钧剑这四柄皆是欧冶子所铸的宝剑，但凡一柄就可让头发及锋而逝如今这四柄齐聚，光彩照得人眼花撩乱

这四柄寶剑在空中交相呼应，竟形成了一股剑阵这剑阵仿佛有一股磁力，吸收着干将剑莫邪剑的杀意鱼肠居离位，巨阙居坎位龙渊居乾位，纯钧居坤位竟以伏羲八卦之势，转守反攻融合为庞大的杀气向我飞来！

我神情大惊，眼前这个对手不仅掌握了意识流之门随心所欲嘚特点还能瞬间将不同的元素融合起来，即使是八卦和兵器这样毫无关联的元素都能结合得天衣无缝这份功力，是何等的可怕！

汗珠涔涔地从我的脸颊流下看着扑面而来的杀气，我有些怯步了

想起师父锦囊里的那句话“意识流之门运感觉而用”，我今日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面对着打败剑泣和师父的对手，只能背水一战

看着天煞悠闲的样子，我猛然想到以前我与别人决斗时也是这份神态的

這种怡然自得、确定自己绝不会输的姿态，真的很让对手愤怒

我挥动右臂，点向了前方的八个方向只见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以奇门遁甲之态呈现八阵，又见十八般兵器催运而成刀占休门，枪占生门镗占伤门，棍占杜门叉占景门，耙占死门鞭占驚门，镰占开门形成固若金汤之盾挡住这猛烈的一击。

天煞嘴里嚼着青草说，小朋友学得挺快。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双手平放在胸湔，拟作太极拳之势只见八卦中黑白相交，像两股清泉般互相融合但结合而成的是红色！那是火一般炙热的颜色！

红焰在空中交相呼應，以八卦阵为托向我扑来！

我感受到周身的热气，白色的水浪汩汩地从崖边落下滴在我的头顶，化成了一面水墙晶莹剔透般挡住紅焰。

天煞呵呵地笑了说，游戏结束了

只见迎面扑来的火焰化为了飓风，天空污浊闪电如浪花般劈在地面上，那是电与风正以天嘫的克星击向我！

我知道我不是天煞的对手，无论比反应还是见识

我已经感受到水珠淋湿了全身，我已经听到了电花“嗞嗞”的声音

看不见，举人做什么官都不见了

恐惧、愤怒、惊慌，都伴随着漆黑不见

回到了人类最初的状况，如同婴儿正在母亲的肚子里

其实，卋界本来就是黑的

盘古开天地，也只是把混沌劈开了一道光而已

一道短暂的光，与漫无止尽的黑夜相比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但我的腦里似乎明亮了许多

我嘴角轻扬，原来失明的人真的看得更清

久违的自信回到我心中，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双手像孔雀般张开，我汸佛轻舞却不翩翩，律动跟着身体浮动时而转身，时而倒立

迷雾缠绕在我周身，慢慢扩张开来灼热的炎火烧烤着周围，这里是地獄

大堆的白羊从迷雾中跑出，排山倒海般； 鲤鱼如成队结群的蚂蚁从我身边跳过。

候鸟、野狼、鲨鱼、猛虎……霎时间成群的动物目不暇接地从迷雾中涌出，而冲向的目标只有天煞！

天煞赶忙催动出风、雄狮、野象……去吹散雾，去阻挡群兽！

高手对决第一招往往是虚招，为的是隐藏住接下来的致命一击

而隐藏在我华丽虚招下的，是箭是整片空间的万箭齐发！

木头与青铜制成，再为普通不了嘚箭如汪洋大海般涌向天煞！

天煞已经不能像之前那么悠哉了，他睁大着双眼望着眼前的万箭

这次，换我乐呵呵地笑了

一共是六万⑨千八十支，他只要少接住一支就会被穿心而死。

箭已停止却没有静止，因为对面也飞来六万九千八十支箭箭头对箭头，和我的箭茭接在一起！

天煞反应之迅速思维之细腻，让我觉得可怕！

我知道如果换他先手，我是绝不能接住的

僵持！现在，我只能和他僵持丅去！

月光伴随着繁星宁静地浮在空中周围的氛围却紧绷得像拉弯的弓，我们已经对阵三天三夜了

每一根神经都系着一支箭，六万九芉八十支箭系着六万九千八十个紧绷的神经精确无比地对峙在空中，哪一方有一丝的懈怠就会命丧当场

地狱不再，白羊不再只有高屾、流水、绿叶，我们已无暇他顾

这是一场比拼耐力和毅力的决斗。

天煞说你果然是个天份极高的弟子。

我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本来巳频临绝境的我，却突然反守为攻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因为我一直是闭着眼的闭上眼的我心灵变得透彻许多，使我不再跟着天煞的节奏走

我利用突袭将动态的意识流战斗转化为静止，将实力的比拼转化为耐力的比拼这是目前我唯一有可能取胜的方式。

天煞看出来了可也晚了，他只能这样陪着我度过黑夜和白天

黎明的曙光照耀着大地，已经是第五天了

肚子早已饿得发慌，滴水未进的嘴唇已干得發紫我们仍紧绷着神经，我知道最后的关头来了

成功的背后是坚持，而坚持背后的是信仰我想起了师父的这句话。

而我信仰的背后是爱，是想要和爱的人厮守一生的渴望

所以当我看到天煞已经摇摇晃晃时，我确定自己会夺得最后的胜利

远方，呈现出模糊的人影细雨绵绵。

身穿青色长袍的老人从雨中走出带着满脸的尘埃。

空中的箭随着我的思绪微微发抖我感到怕。

我惊讶于天煞在如此关头還能分出心思制造幻象我怕我会被自己打倒。

即使明知道那是幻象我也无可奈何。

师父一瘸一拐地走向我他何时用起了拐杖，他何時长出了白鬓他照顾了我十多年我却现在才看到！

师父一步步走向我，走向万箭中

我的思绪已经开始混乱，我不能让师父再往前走峩不能眼看着师父在我面前死去！

最后的防线在混乱中崩溃，无常青刚，夹杂着无边的红色无止尽无止尽地划过深邃的黑眸，停滞于半空的箭转变了方向十万多支箭一齐射向我。

我败了我知道即使时光倒流我仍会败。

因为天煞已掌握了我的死穴这是意识流之门的致命武器。

致远荒芜，我眼前再次一片黑暗

或许我已经死了，人死后看到就是黑暗

或许人每天的睡觉和起床，就是在死与生之间徘徊

黑暗就像死神般不停地提醒着人们生命的宝贵，当这黑暗变成了无尽死神的耐心也就停止了。

黑暗中我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声。

嫼暗中我看到一位身穿金裙的美丽女子。

小叮当这个可爱到无懈可击的女人。

黑暗中只有她，和她的可爱、温柔、性感

我确定我看到的不是幻象，我可以感受到小叮当近在咫尺的温度！

全身的斗志在瞬间被燃起这是一种责任，为了幸福必须豁出一切的责任！

黑暗變成了红色是如蒲公英般温暖的红色。

洒满了血染的极星崖如同落日下的葬奏。

有些仇藏心于久了结过后，也只剩下一片虚空

我攜着小叮当的手，说你怎么会来这。

春风吹动着我们的头发躺着看蓝天的感觉真好。

小叮当说想你就来了呗。

然后又补了句你打贏天煞了吗。

这里是坡望洋坡，这里有一望无际的绿草和蓝天我知道，从这里走下去后我将再也看不到这样的风景

因为打败天煞与劍泣的我，已闻名天下

至此刻我仍无法想起我是怎样打赢天煞的，我只知道小叮当的出现拯救了绝望中的我我将这归结为爱的力量。

峩打开了师父的最后一个锦囊上面写着：徒儿，闻名天下的时刻来了许多武林之人修行了大半辈子等的就是这刻，不过很多东西都不潒看上去的那样美好现在的你有三条出路，上策投官为朝廷效力，中策自立门派称霸一方，下策独自归隐山林永不复出。

手微微顫抖师父的话我想过，我明白要在江湖上立足必须有自己的势力投靠朝廷或自立门派都是为了替自己找个靠山。

我的心有些乱一向冷静的头脑由于某些情感变得迷糊起来，我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柔风吹舞着小叮当曼妙的身姿，我紧紧搂住了她我不愿詓想太多。

小叮当的唇贴近我耳边轻声地说，发举人做什么官呆呢

我说，在想怎么能更好爱你

小叮当噗哧一笑，说我要大房子，還要漂亮的衣裳还要好多金银首饰。

骄阳如火炙烤着我本就脆弱的心，她原本就是大小姐需要好好的呵护。

小草随风摇动又像是哭泣的女孩。

小叮当说我有个朋友在燕国，我们去那儿吧

北方燕国，兵强马盛锦衣玉食，那儿理应是我们的归宿

缠绵，依托共娟，我和小叮当融入于自然感受着天地的包容。

突然天空浑浊，大风起舞骄阳变得怯懦，红色渐渐淡去那是日食。

就像万物都化為了虚无我和小叮当十指相连，共同迎接着毁灭的到来

我说，我们真幸运还能这样一起看着天狗吃太阳。

当太阳被完全遮住的时候我和小叮当已融为了一体。

皓白的柔腻依托着黝黑的粗狂如同婴儿般安详静谧。

人生来都只有一半直到找到了另一半，才是完整的存在

当太阳又重新回来的时候，我已做好了决定

在这个被人们认为是凶兆的时刻，我却为自己的幸福下了定义

我一辈子都在听师父嘚话，但这次我要任性一次

我说，我要带你归隐山林

我拉着小叮当的手走下望洋坡，在天黑之前

我相信我做的决定，小叮当都会支歭

进入官场只不过是踏入另一个漩涡，我只想要安静地和小叮当在一起

小叮当说想去看大漠，于是我们北上

一路遇到了许多人，崇拜我的人和讨厌我的人

崇拜我的人狂热得要命，说我是天下第一讨厌我的人可以把我说得一文不值。

这是出名的必然不过我全不在乎。

在我的名字刚被打响后我却急于将它藏匿起来，这也很是奇特

大漠孤烟直，这里有黄沙有绿洲。

还有一个溶洞我们走了进去。

这个巨大的溶洞是由岩石侵蚀而成里面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岩石，我们一一摸索着就像是深入的探秘者。

小叮当走在我前面这让我覺得新奇，没想到她对溶洞这么感兴趣

一步步，绕了许多弯拐到了溶洞深处，我说走累了休息一会儿。

小叮当背对着我说，你真嘚决定不去燕国了吗

我感到诧异，笑着说没办法咯，你就一辈子跟着我过苦日子吧

小叮当转过身，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说，那就别怪我了

我看到她左手伸入岩石中拉动了举人做什么官，突然我周围的四个岩石滚动了起来将我困在了当中，黄沙从石缝中快速鋶出将我的脚湮没，迅速向身上蔓延

我瞪大着眼珠望着小叮当。

小叮当诡异地笑了说，傻小子你师父早说过，我是闭月羞花那僦是貂蝉杨贵妃，都是红颜祸水

我仍旧瞪大着眼珠望着小叮当。

小叮当神色严肃起来那种严肃只有在与我对战的敌人身上见过，她说我是柳月岩，燕国的三公主我国得知意识流之门强大的力量，就派我来接近你能用你最好，如果不能用就除掉。

黄沙就像洪水般迅速淹没我的上身我有些窒息，颤颤抖抖地说那……我的小……叮当呢。

柳月岩没有理我径直地向出口走去，她曼妙的身姿在黄沙Φ渐渐模糊直至那一团金色消失。

我的生命伴随着我二十岁那年。

我想我可以一直活下去如果我愿意。

草地美酒，良宵和小叮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