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句赏析“青少年怎样去抬头皱突然抬头问道:“阿良,有没有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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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墙上有个字
&&&&一座高不过十多丈的小山坡,分散站着二十余个人,穿着衣饰并无定数,但是脸色、眼神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名魁梧男子单膝跪地,正在仔细查探身躯僵硬的两具尸体,他用手指撑开一具尸体的眼皮,露出冰裂纹瓷片一样的眼珠子。&&&&一名换上一身市井妇人棉布衣裳的矮小女子,缓缓走上山坡,身后跟着捧剑女子和白脸老人。&&&&她没有靠近那两具尸体,捂住鼻子,用浓重的鼻音问道:“王毅甫,怎么说?”&&&&王毅甫叹息道:“两人都是被高手一刀毙命,不伤身体,但是经脉皆碎,五脏六腑都烂透了。”&&&&妇人脸色阴沉不定,“我们大骊出现了这么强大的武道宗师,而且还是两位同行,咱们那位藩王殿下,一向负责边关监视,号称,难道偏偏这次就一点蛛丝马迹也不曾抓到,总不可能是故意放跑漏网之鱼吧?”&&&&王毅甫有些犹豫,“娘娘,如果我没有看错,是一人所为。”&&&&妇人骤然眯眼,气势凌人,“你说什么?!”&&&&王毅甫指了指两人的脖颈,出现一缕细微的红线,“两名死者之间的这条线,气势衔接紧密,分明是一人以刀横抹。”&&&&妇人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怒气杀机不要太明显外露,讥笑道:“风雪庙什么时候这么天下无敌了?随便跑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就能杀人跟杀鸡一样简单?这两个人是谁,你王毅甫不知道,徐浑然知道,来,说说看,让我们王大将军如雷贯耳一下。”&&&&徐浑然脸色尴尬,硬着头皮解释道:“一位是刚刚跻身武道第七境的宗师,精通拳法,擅长近身厮杀,一位是八楼修士,兼修飞剑和道家符箓,二十年间,两人联手刺杀六次,从未失手过,如今更是娘娘麾下竹叶亭的甲字高手。”&&&&妇人愤怒至极,只是一直在苦苦压抑而已,此时便迁怒这位大骊第一剑师,尖声道:“徐浑然!报上他们的名字!死人也有名字!”&&&&老人心中悚然,微微低头道:“武人名叫李侯,修士名为胡英麟,都曾为娘娘一次次出生入死,为我大骊立下汗马功劳。”&&&&妇人这才神色微微转好,只是很快满脸颓然,有气无力道:“对,李侯和胡英麟,当年你们卢氏王朝的边关砥柱叶庆,就是这两人杀掉的。没死在敌国境内,没有死在沙场上,而是死在了我们大骊自己疆土上。”&&&&妇人兴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会让王毅甫看笑话,就拿这位武将曾经效忠的卢氏开刀,“说来可笑,开始我们觉得叶庆这么一号重要人物,身边肯定会有数名大练气士暗中保护,为了除掉他,我甚至不得不和我家叔叔联手。哪里想得到,从渗透边境,潜入杀人,再到功成身退,卢氏王朝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叶庆不过是惹恼了几股边境仙家势力而已,至于在朝堂上也被孤立到这一步?卢氏皇帝不是最推崇山上仙人吗?为何最后愿意陪你们卢氏殉葬的仙家宗门,就只有一家而已?”&&&&说完这些,妇人有些神清气爽,心里痛快多了。果然是吃苦不怕,只要身边有人更苦,享福可以,但是不可以身边有人享福更多。&&&&这恐怕就是她愿意将其中一个孩子交给国师崔瀺,而不是山崖书院齐静春的理由了。&&&&省心省力,不怕长大之后被人欺负得只会哭着找爹娘。&&&&王毅甫脸色闪过一抹黯然。&&&&大将军叶庆,国之忠良,国之栋梁。为卢氏王朝镇守边关三十年,硬生生挡住大骊边军的三次大型攻势。当年宋长镜有次差点战死战阵之中,不知道多少回大骂叶庆是冥顽不化的老匹夫。但是到最后,叶庆死后,卢氏朝廷竟然连追封谥号一事,就争吵了一旬之久,关键是哪怕这样,也没给太高的美谥,以至于犹有一战之力的六万精锐边军,军心慢慢散尽。&&&&宋长镜挥师而过,如入无人之境。第一件事情,就是亲自去此人坟头敬酒上香,事后大骊礼部非议,被宋长镜一份折子就打得满脸肿,“岂是唯我大骊有豪杰?”&&&&大骊皇帝接连批阅三个大大的好字,大笑不已。龙颜大悦的皇帝,不过最后对身边宦官笑着说,这句话是皇弟的心里话,至于这几个字嘛,肯定是找了捉刀郎代劳的。&&&&妇人其实一直在观察这位亡国猛将的脸色。妇人暗暗点头。虽未因此就对他彻底放心。&&&&若是连人之常情都失去了,必是怀有坚忍不拔之志。做什么?除了复国能够做什么?&&&&那么王毅甫就真是找死了。&&&&若是王毅甫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一介武夫,能够心思细腻到演戏到如此境界,那也算王毅甫有本事。&&&&不过她一样不怕。&&&&老剑师徐浑然疑惑问道:“娘娘分明已经跟阮师打过招呼,答应不会在龙泉县境内动手,咱们也传信给李侯胡英麟,让他们近期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等走到大骊边境再说。照理说阮师怎么都该卖娘娘这个面子才对,总不至于是那风雪庙的人,连娘娘和阮师的面子都不在乎吧?”&&&&王毅甫问道:“那名佩刀男子的详细身份,依然没有查出来?”&&&&捧剑女子摇头道:“尚未有结果,这种事情,我们不好找上门去问阮师,更不好去找那拨风雪庙兵家修士,只能靠大骊自己的谍报机构寻找蛛丝马迹,而边境谍报事务,娘娘不方便插手……”&&&&说到这里就停下,年轻女子不再说话。&&&&这涉及到了大骊朝政最高层的暗流涌动。&&&&王毅甫问道:“有没有可能是那个叫朱河的李家扈从,其实深藏不露?”&&&&妇人嗤笑道:“那个不过武夫五境的家伙,不值一提。李家更没有胆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捣乱。”&&&&老剑师叹了口气,“这就有点难办了。”&&&&妇人妩媚一笑,“难办?好办得很,立即回京!我跟皇帝陛下哭去。”&&&&这件事,终究是别人先坏了大骊的规矩,那么皇帝陛下是愿意为她出头的。&&&&————&&&&李宝瓶有了崭新的小书箱,背篓里的大小物件就要挪窝,一大一小两人借此机会,在休息的时候,找了个远离李槐等人的僻静地方,偷偷摸摸清点家当,以防遗失或是损坏。&&&&陈平安也摘下自己的背篓。&&&&一把老槐木剑,猜测是齐先生赠送,因为当时陈平安头顶莫名其妙戴上了玉簪子。陈平安和李宝瓶都觉得应该是齐先生故意所为,陈平安平时都把槐木剑放在斜放在背篓里,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放在膝盖上,少年的心境就会祥和安宁。&&&&一颗黄色的蛇胆石,放在阳光照射下,就会映照出一丝丝黄金色的漂亮筋脉。&&&&其余十二颗小巧玲珑的蛇胆石,则已经褪去原本鲜艳色彩,但是质地细腻,依然不俗。&&&&李宝瓶对这些小玩意儿爱不释手,手心托着那颗黄色蛇胆石,说道:“小师叔,这颗千万别卖,其它十二颗石头,以后就算要卖,也一定要找识货的买家,要不然咱们肯定亏死了。”&&&&陈平安笑道:“那当然。”&&&&背篓里还有一块一尺长短的黑色长条石,看着很像斩龙台,但是陈平安不敢确定,记得宁姑娘说过,想要分开斩龙台做天底下最好的磨剑石,不但需要什么剑仙出手,还需要折损一把很值钱的兵器,当然对于少年目前来说,很厉害或者是很珍贵的兵器、物件,都可以直接与值钱挂钩。&&&&就像对于那位重返姑娘的少女来说,对手的战力,都可以跟多少个陈平安直接挂钩。&&&&陈平安知道这绝对不会是阮师傅赠送给他的,是齐先生一并送了槐木剑和磨剑石?还是那位白衣飘飘的神仙女子,使出了神通术法?又或者难道是阮姑娘私藏的体己之物?&&&&陈平安有些头疼。&&&&阮姑娘之前在李宝瓶背篓里,留下了金锭一颗,银锭两颗,一袋子普通铜钱。有次李宝瓶无意间打开钱袋子,陈平安才惊骇发现里边竟然夹杂有一颗金精铜钱。&&&&这颗压胜钱,绝对是阮秀偷偷留下的。&&&&这让陈平安吓了一大跳,当时就满头大汗。如果一直粗心大意,没能发现真相,然后不小心把这颗铜钱当做普通铜钱花出去,一想到这个后果,陈平安就恨不得先给自己两耳光。&&&&大大小小的物件,陈平安一样样收拾齐整妥帖,就像是精打细算惯了的妇人,在搭理一个小家似的。&&&&每次李宝瓶看到这一幕都想笑,心想小师叔也太会过日子了。&&&&那么以后得多优秀的姑娘,才配得上自己小师叔啊?&&&&小姑娘觉得好难找到,于是她有些小小的忧伤。&&&&一个鬼头鬼脑的孩子偷摸过来,被李宝瓶发现后,他看着她脚边那只小书箱,对陈平安说道:“陈平安,你要是给我做一个比小竹箱子,要比李宝瓶那只更大更好看,我就喊你小师叔,咋样?”&&&&陈平安看了他一眼,不说话。&&&&李槐有些急了,决定退让一步,“那跟李宝瓶那小书箱一样大就行,这总行了吧?”&&&&陈平安无意间发现李槐的靴子,已经破烂不堪,露出了脚指,说道:“回头给你做两双草鞋。”&&&&李槐大怒,跳脚道:“我稀罕那破草鞋,我要的是书箱!用来装圣贤典籍的书箱!我李槐也是齐先生的弟子!”&&&&陈平安皱了皱眉头,“一边去。”&&&&李槐愕然,仔细打量着陈平安的脸色,两人对视后,李槐突然有些害怕心虚,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破天荒没有还嘴骂人,悻悻然离开,只是跑出去几步,转头理直气壮道:“草鞋别忘了啊,要两双,可以换着穿。”&&&&陈平安点了点头。&&&&等到李槐跑远,小姑娘满脸崇拜道:“小师叔,你真厉害,你是不知道,李槐这个家伙,我都只能把他打服气,吵架是不行的,就算是齐先生跟他说道理,李槐也不太爱听。”&&&&陈平安伸手揉了揉小姑娘脑袋,背起背篓,“准备动身,再走两天,咱们马上就可以看到大骊驿路了。”&&&&小姑娘背起小书箱。&&&&小姑娘,红棉袄,绿竹箱。&&&&其实阿良憋得很辛苦,很想告诉这一大一小,如果不是咱们小宝瓶足够可爱,就这颜色装扮,能够让人笑话死。&&&&李宝瓶突然说道:“这个李槐,有点像小师叔你们泥瓶巷的那个鼻涕虫啊。”&&&&陈平安愣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把两个字放在一起比较过,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像的,以后如果有机会见到顾粲,你就会明白了。”&&&&小姑娘哦了一声,反正也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就去想象大骊驿路到底是如何的。&&&&陈平安其实跟李宝瓶一样,起先也有些觉得鼻涕虫顾粲和李槐有些像,但是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两者差别很大。&&&&李槐跟顾粲看着差不多的性格,嘴里跟长了一窝蜈蚣蝎子似的,毒的很,能够一句话把人气得够呛,在陈平安眼中,其实大不一样,同样是没心没肺,同样穷苦出身,顾粲看似贼兮兮,转起眼珠子来比谁都快,但顾粲身上那股超乎年纪的精明,更多是一种自保,李槐则是纯粹的小刺猬一个,逮着谁都要刺一下,这是因为李槐到底父母健在,上边还有个姐姐,心性其实不复杂,而且上过学塾读过书,身边的同窗蒙童是李宝瓶,林守一,石春嘉这些稍大的孩子,大体上李槐是没吃过大苦头的。&&&&顾粲不一样,一手拉扯他长大的娘亲,有些时候不得不说也连累了他,使得小小岁数,便尝过了人情冷暖,陈平安就曾经亲眼看到,一个满身酒气的醉汉骂骂咧咧走出泥瓶巷,看到玩耍回家的顾粲,什么也没说,走过去就狠狠踹了顾粲肚子一脚,顾粲倒地后,还狠狠踩了他脑袋一脚,那么点大孩子抱着肚子蜷缩在墙根,哭都哭不出来。&&&&如果不是陈平安凑巧出门碰到,飞奔过去,一拳打得那汉子踉跄后退,然后赶紧背起顾粲去了趟杨家铺子,天晓得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也更加记仇,心里头有个小账本,一笔笔账,记得很清楚,谁今天泼妇骂街骂过了他娘亲,哪家不要脸的汉子嘴花花调戏了他娘亲,他全记得,可能随着岁数增长,有些事情和细节已经忘了,但是对某个人的憎恶印象,顾粲肯定不会忘。当然,那个给了他两脚的汉子,顾粲记得死死的,叫什么名字,住什么巷弄,家里有谁,顾粲全部一清二楚,私底下跟陈平安独处的时候,总是嚷嚷着要把那人的祖坟给刨了,还说那人有个女儿,等她长大了,一定要睡她,往死里欺负她。&&&&大概那个时候的孩子,根本就不知道睡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很多婆姨汉子喜欢“开玩笑”,与他娘亲相关的言语,妇人说偷人二字,汉子则往往都带着个睡字。&&&&陈平安至今记忆犹新,孩子不过四岁多,那张稚嫩的小脸,脸庞狰狞,满是凶光,眼神狠厉。&&&&陈平安有些担心,他当然希望顾粲在外边过得比谁都好,但同时打心底不希望顾粲成为蔡金简、苻南华那样的神仙人物。&&&&看着心不在焉的小师叔,李宝瓶问道:“怎么了?”&&&&陈平安若是以前,就会说没事,但是现在开门见山说出了心里话,“我怕下一次见到鼻涕虫,会变得不认识他了。”&&&&李宝瓶疑惑道:“小孩子个子窜得快,如果过个四五年七八年才见面,你们不认识也很正常啊。”&&&&陈平安咧嘴一笑,更像是自己给自己打气鼓劲:“我相信顾粲,一直会是那个泥瓶巷的鼻涕虫。”&&&&至于认不认得自己,没关系。只要那孩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好。&&&&————&&&&铁符河的河床出现断层石崖,下跌迅猛,下游水势顿时暴涨。&&&&陈平安站在河畔石崖上练拳,来来回回都是那走桩六步。&&&&阿良不知道何时站在石崖边缘。&&&&水花四溅,水声滔滔,水雾弥漫,好在暮春时节,寒气已降,并不显得寒意刺骨。&&&&阿良大声说道:“你练这个拳,没太大意思。这走桩,是个很入门的小架,随便哪个江湖门派都有,倒是那个立桩,还算马虎,最少能够帮你勉强活命,像是吊命用的药材,不名贵,但好在对症下药。”&&&&少年听在耳中,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姚老头说过,练拳之时,切忌泄气。&&&&阿良点点头,“但是一件没意思的事情,有意思的人可以做得很有意思。你这么练拳,问题不大。武道一途,本就是实打实的滴水钻石,靠的就是水磨工夫。”&&&&陈平安练拳完毕,擦了擦额头汗水,问道:“阿良,你不是那个什么神仙台魏晋吧?”&&&&阿良笑道:“当然不是,他念诗那是一套一套的,酒品奇差无比,一喝高了就喜欢一把鼻涕一把泪,比李槐还不如。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陈平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阿良这么直截了当,“那毛驴和酒葫芦?”&&&&阿良白眼道:“自然都是魏晋的。我可没他这么穷讲究,喝酒倒是喜欢,骑驴看山河什么的,真做不来,慢腾腾的,能把我急死。”&&&&陈平安小心翼翼问道:“他不会是死了吧?”&&&&阿良笑意玩味,“我杀他干嘛,杀人夺宝啊?”&&&&陈平安看着阿良,摇摇头,“我相信你不会杀他。”&&&&阿良拿起本该用来养剑的酒葫芦喝了口酒,“这只养剑小葫芦是他送给我的,我教了他一手上乘剑术,那小子茅舍顿开,终于打破了瓶颈,所以闭关去了。作为酬劳,他就把葫芦送给了我。别觉得是我占便宜,是他赚大发了。我只是帮着照看这头毛驴而已。”&&&&风雪庙兵家剑修的十搂,想要破开,难得很。&&&&不过这种话,阿良不想跟陈平安解释得太清楚。&&&&路是要一步步走的。&&&&陈平安有些奇怪,问道:“阮师傅为何没有认出你来?”&&&&阿良找了个地方坐在,晃了晃银白色的小葫芦,“葫芦里的本命剑气犹在,且无残缺,这意味着主人尚存,神魂体魄皆全。你们东宝瓶洲是个小地方,阮邛不觉得在这里有太过吓人的高手,能够瞬间斩杀魏晋不说,还能够快到连魏晋的本命飞剑都来不及联系。”&&&&陈平安惊讶道:“小地方?有人说我们东宝瓶洲王朝有千百个,我们到现在还没走到大骊边境呢。”&&&&阿良扭头把酒壶丢给身边站着的少年,“你也知道是‘走‘的啊,来来来,喝口酒,男人不会喝酒,就是白走一遭了。”&&&&“不喝酒。朱河说过练武之人,不能喝酒。”陈平安小心接过酒葫芦,坐在阿良身边,递还给他,阿良却没接,陈平安只好小心翼翼捧在怀里,望着河水,轻声感慨道:“也是,我见过踩在剑上飞来飞去的神仙,从咱们小镇头顶上飞过去,很多。”&&&&阿良现在一听到朱河就有些烦,偏偏身边这家伙喜欢拿自己跟朱河比较。&&&&陈平安笑问道:“阿良,你真能教魏晋剑术?那你岂不是要比朱河还要厉害?”&&&&又来了。&&&&阿良叹了口气,“我也就是脾气好,不跟你一般见识。”&&&&陈平安是真的很好奇这件事,打破砂锅问到底,“难道还要厉害很多?”&&&&阿良一把抢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酒,满脸嫌弃道:“滚滚滚。”&&&&陈平安哈哈大笑,转头看着一脸郁闷的斗笠汉子,眨眨眼,嘿嘿道:“其实我知道你比朱河厉害很多。”&&&&阿良总算好受一些。&&&&陈平安马上补了一句,语气诚恳道:“我觉得两个朱河都未必打得过你。”&&&&阿良无奈道:“你如果真想拍马屁,有点诚意行不行,好歹把‘未必’两个字去掉啊。”&&&&陈平安默不作声,嘴角翘起,望着那条声势浩荡的青色瀑布,突然说道:“阿良,谢谢你。”&&&&阿良一口一口喝着酒,随口问道:“嗯?谢我做什么,既没有教你练拳,也没有教你练剑。”&&&&陈平安盘腿而坐,习惯性双手十指在胸口,练习剑炉拳桩,“遇到你之后,觉得外边的世界,没那么让人觉得害怕了。因为我发现原来外边,也是有好人的,不都是谁都本事高就随意欺负人。一路上李槐朱鹿那么说你,也从不生气。”&&&&阿良笑着喝了一口酒,慢了一些,“这一番表扬,来得让人措手不及,让我喝口酒压压惊。不过你小子也会害怕?敢小巷杀年纪轻轻的神仙人物,敢和搬山猿正面硬扛?敢二话不说就带着小宝瓶出来远游大隋?你胆子真不小。”&&&&陈平安轻声道:“有些事情做了,是因为必须要做,不代表我就一点不害怕啊。我就是一个烧瓷的窑工学徒,胆子能大到哪里去?”&&&&阿良点点头,“是这个理。”&&&&两两无言,唯有水声。&&&&阿良率先打破沉默,问道:“如果在一个很出名的地方,你做了一件很出风头的事情,然后你可以刻下一个传承千秋万年的大字,你会挑选哪个字?”&&&&陈平安想了想,“应该是我的姓氏吧,我爹娘都姓陈,刻下陈这个字,多好。”&&&&阿良摇头叹息,“真俗气,不像我。”&&&&阿良很快自顾自解释道:“正常正常,像我这样的奇男子,毕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牛羊成群于平地,猛虎独行于深山。寂寞啊。”&&&&斗笠汉子兴许是自己把自己给说感动了,赶紧狠狠灌了一大口酒。&&&&草鞋少年突然咧嘴笑起来,笑得怎么都合不拢嘴,像是也想到很开心的事情。&&&&这绝对是稀罕事。&&&&于是阿良问道:“想什么呢,傻乐呵?”&&&&少年有些脸红,赧颜道:“如果可以多刻字的话,那我就在那堵墙上,写下心爱姑娘的名字。”&&&&阿良龇牙咧嘴,啧啧道:“那你多烧香,祈求你未来媳妇的名字只有两个字,如果是三个字,四个字,呵呵。”&&&&陈平安愣了一下,“难道还有人的名字是四个字?那不是很怪吗?”&&&&阿良拍拍少年肩膀,“陈平安,以后多读书。”&&&&陈平安有些难为情。&&&&阿良猛然惊醒,“陈平安,你有喜欢的姑娘了?!谁谁谁,赶紧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陈平安笑眯起眼,摇头道:“没呢。”&&&&阿良伸手指了指少年,“一开始就知道你不老实。”&&&&陈平安小声问道:“阿良,你现在还是打光棍吧?”&&&&阿良:“闭嘴!”&&&&陈平安还以颜色,“一开始我就知道了。”&&&&阿良伸出大拇指,指着自己,道:“知道在别的几处地方,多少女侠仙子哭着喊着要嫁给我阿良吗?”&&&&陈平安一本正经回答道:“我当然不知道啊。”&&&&阿良吃瘪后,默默喝酒。&&&&陈平安问道:“对了阿良,你刻了个什么字?可以说吗?”&&&&阿良立即神采焕发,得意洋洋,“那可了不得,我那个字写得铁画银钩天下无双不说,关键是那个字很有味道!朗朗上口,气势如虹,比起什么姓氏啊浩然啊雷池啊,要好上太多了。你是不知道,为了拦阻我刻下这么个字,好些老乌龟王八蛋的脸都黑了,没法子,就怕货比货,其中有几个辈分挺高的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差点就要卷起袖子跟我干架,我才懒得理睬他们,你们几个不要脸皮合伙打我一个,我不跑?我傻啊,对吧?当然了,我是刻完字再跑的。”&&&&陈平安有点后悔问了这个问题。&&&&阿良一脸“你快问是哪个字”的表情。&&&&陈平安轻轻转头,重新望向河水,打死也不开口说话。&&&&阿良呆若木鸡。&&&&斗笠汉子轻轻塞好香气四溢的酒葫芦,显然是连喝酒的兴致也没了。&&&&就在此时,陈平安蓦然瞪大眼睛,发现铁符河下游的河面上,竟然有四五人联袂踏水而行,有白发苍苍的蓑衣老人高歌“自古名山待圣人”,有衣裳艳丽的妖娆女子娇笑连连,还有身穿道袍的小童子手持竹杖,老气横秋。&&&&陈平安瞪大眼睛,喃喃道:“神仙?”&&&&阿良连正眼也没瞧一下。&&&&朱河手持一串红色铃铛,急促响动,往陈平安和阿良这边飞奔而来,脸色沉重道:“这是老祖宗留给我的震妖铃,一旦有妖魅山精靠近铃铛百丈之内,便会无风自响,阿良前辈,陈平安,我们最好小心一些,先离开这河畔石崖,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陈平安想了想,就要起身。&&&&阿良根本不看河面那边的奇异景象,拔出酒塞子,对两人晃了晃,笑道:“我喝过这口酒就走,很快的。”&&&&朱河有些焦急,“阿良前辈,咱们大骊朝廷对于山野妖魅的管束,一向极为宽松,只要不闹出人命,一般是从来不插手的……”&&&&阿良啊了一声,说着这样啊,赶紧起身,就要跟他们一起离开石崖,给那拨不速之客让路。&&&&但是河面之上,那五位神异非凡的家伙,各自的境界修为,高下立判,道行最高的蓑衣老叟第一个像是被天雷劈在脑门上,止住身形,一动不动,之后四位皆是如出一辙。再然后,又是满身仙气的老叟第一个掉头,撒腿狂奔,这次可顾不上什么神仙风采了,恨不得手脚并用,之后四人仍是如此。&&&&阿良一脸假得不能再假的狐疑神色,还带着坏笑。&&&&朱河咽了口唾沫。&&&&手中铃铛已经寂静不动。&&&&他试探性问道:“阿良前辈,这是?”&&&&阿良系好那只银色小葫芦,揉了揉下巴,“难道是我杀气太重?”&&&&陈平安小声问道:“阿良,是那些家伙认出了你的这只养剑葫芦?”&&&&阿良爽朗大笑,搂着少年的肩膀,走下石崖,“有可能有可能,养剑葫芦里大有玄机嘛。一般人我不告诉他。”&&&&阿良突然松开手,让陈平安先回去。&&&&草鞋少年小跑离去。&&&&阿良仍然跟朱河勾肩搭背,低声问道:“朱河,你是武夫第五境,对吧?你是怎么含蓄得让陈平安觉得你是高手的?不如教教我,否则我费了这么大力气,白白摆了那么多高手架子,那小子也照样睁眼瞎啊。”&&&&朱河身体僵硬,忐忑不安道:“阿良前辈,这个我真不知道啊。”&&&&阿良怒道:“这就没劲了啊。”&&&&朱河哭丧着脸,“阿良前辈,我真不知道。”&&&&前边,少年转身倒退着小跑,面朝阿良,大声笑问道:“阿良,那个字到底是啥?”&&&&阿良顿时神采飞扬,咳嗽一声,一手扶了扶斗笠,一手高高伸出大拇指,“猛!”&&&&少年跟河面上那五个家伙一样,如遭雷击,然后默默转身,飞奔离去,嘀咕道:“你大爷的!”第一百章 脚下河山
第一百章 脚下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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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斗笠汉子松开那柄竹刀的刀柄后,换作肩头一拍,在鬼门关打了个转的俊美男子,非但没有如释重负,反而愈发战战兢兢,他脸上再无先前指点江山的畅快笑意,身形一动不动,嗓音干涩道:“前辈,今日误会,是我唐突了。”
&&&&事实上,这个来历不明的汉子,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侧,轻而易举以寻常竹刀捅穿他的心窍,那么他就确定无疑,自己绝非此人的对手,兴许唯有等到自己成为棋墩山正神,才有与其扳手腕的底气,那么一个棘手问题就摆在了他眼前,是老老实实站直了挨打,还是硬气地搏上一搏?
&&&&其实当那人手心离开刀柄的瞬间,普通材质的竹刀就已经失去了震慑力,作为神祇,哪怕仅是不入流的土地公,搁在世俗王朝的官场,他就是没有官身的胥吏罢了,可神祇到底是神祇,比如他当下这副经受无数香火熏陶的金身,足可媲美七境武人的体魄,尤其是没有死穴一说,所以哪怕被竹刀捅穿后背心口,仍是不碍大事,可名叫阿良的斗笠汉子,越是如此漫不经心,他就越忐忑不安。
&&&&犹记得当初被那两位莅临此山的陆地真仙,以无上神通销毁他的神位金身,当时那两人的气态姿容,亦是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远远不如他们对弈手谈的任意一次落子。
&&&&阿良出刀之后,此时又恢复玩世不恭的德行,摘下腰间小葫芦,轻轻晃动,酒香四散,阿良灌了一口烈酒,绕着这位年轻俊美的土地公转圈散步,啧啧道:“你这家伙演戏的本事挺好,当然那条白蟒也不差,加上暴戾的黑蛇,配合得堪称天衣无缝。不过你自认为大功告成后的真情流露,更符合我的胃口,三次笑声,很精彩,我喜欢。”
&&&&那双黑蛇白蟒早已开窍通晓人性,在斗笠汉子笑眯眯跟男子打招呼的同时,几乎同时就急急退去,黑蛇迅速散开身躯长墙,退回山巅石坪一侧边缘,失去一翅的白蟒扭曲后撤,乖乖盘踞在悬崖畔,皆头颅低垂,低眉顺眼,温驯异常。
&&&&这一次,绝不是假装,蛇蟒双方那覆盖庞大身躯的鳞片,微微颤抖,发乎本心。
&&&&它们甚至不敢正眼打量那名斗笠汉子。
&&&&阿良一记竹刀,就让一切尘埃落定。
&&&&年轻土地听到斗笠汉子的打趣后,满脸尴尬,“阿良前辈说笑了。”
&&&&阿良收敛笑意,“说笑?”
&&&&俊美风流的年轻土地好像察觉到不妙,大概以为眼前这位斗笠汉子,是那种翻脸无情的性格,是要对自己痛下杀手了,一急之下,便是使出一方山水神祇的神通,身躯如黄泥软化流淌,立身之处的地面泥浆翻涌,几乎一个眨眼功夫,这位土地就不见了踪迹,烂泥塘似的地面,也瞬间恢复如常。
&&&&缩地成寸,其实道门兵家都有类似术法。
&&&&没了身躯支撑,绿色竹刀下坠。
&&&&阿良伸手握住竹刀,发现红棉袄小姑娘三人瞪大眼睛望向自己。
&&&&阿良赶紧抬头挺胸,没有将竹刀放回刀鞘,而是以刀尖拄地,摆出一副抬头望天的潇洒姿态。
&&&&斗笠汉子偷偷碎碎念:“夸我,使劲夸我。我阿良最大的两个优点,就是喜欢接受批评,你批评我,我就打死你。再就是经得住别人的称赞褒奖,再没谱再肉麻,都接得住。”
&&&&李槐率先开口,孩子一路小跑到阿良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阿良,你来这么晚,是不是拉屎去了?真是懒人屎尿多,你知不知道再晚来一点,以后就没人陪你唠叨,陪你一起撒尿了?那么到时候你会不会想我?”
&&&&假装高人风范很是辛苦的阿良顿时破功,恼羞成怒道:“我想你娘想你姐,就是不想你这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李槐破天荒不反骂回去,低下头,脸色有些黯然。
&&&&阿良叹了口气,摸了摸孩子的脑袋,“你这不是没死翘翘嘛,愁眉苦脸做啥,行了行了……”
&&&&李槐立马笑嘻嘻抬起头,“阿良,你教我绝世武功吧?”
&&&&阿良笑问道:“你能吃苦?”
&&&&孩子一本正经摇头道:“当然吃不住苦,你就没有让我不用吃苦,也能练成天下无敌的厉害功夫?”
&&&&阿良嘴角抽搐,“你觉得呢?”
&&&&李槐撇撇嘴,斜眼斗笠汉子,“阿良,你让我很失望啊。”
&&&&李宝瓶背着小书箱,朝阿良笑了笑,然后跑去看陈平安。
&&&&林守一来到阿良身前,有些疑惑,却没有开口询问什么,阿良对少年点了点头,示意私下聊。
&&&&浑身浴血的朱河盘膝而坐,只是看着吓人而已,并未伤及魂魄和元气根本,汉子抹了把脸上的血迹,满脸笑意,只觉得痛快,真是痛快,这辈子不曾如此酣畅淋漓,好像所有心胸间的积郁都因为这场大战,一扫而空,脑海清明,筋骨舒张。
&&&&朱鹿飞奔到朱河身边,蹲下身,还带着满脸泪痕,朱河摆手大笑道:“闺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好事,天大的好事!爹感觉像是抓住了一丝破境的契机,原本死气沉沉的几座关键窍穴,有了新气抽芽的迹象,别小看这点苗头,对于爹这种原本武道前途断绝的人来说,莫大幸事!”
&&&&朱鹿将信将疑,忧心忡忡道:“爹,你别急着说话了,小心扯到伤口。”
&&&&朱河笑意更浓,双手撑在膝盖上,容光焕发,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饱满,“这点小伤算什么,若是再熬上一刻钟一炷香的功夫,爹说不得就能一只脚跨入第六境的门槛了,当然,前提是爹没死在那条畜生的嘴下。”
&&&&朱河说到这里,望向斗笠汉子那边,伸出大拇指,“阿良前辈,到了红烛镇,请你喝那新酿的杏花春!”
&&&&背对朱河的阿良抬起手臂,摆摆手,说了句很煞风景的话,“老朱啊,大恩不言谢,记在心里就好,说出来显得多没诚意。”
&&&&陈平安那边接过李宝瓶递过来的小瓷瓶,正是杨家铺子的祖传独家秘方,用处很简单,就是扛痛,之前在小镇神仙坟,与马苦玄那番差点分出生死的惨烈搏杀后,少年便用过一次。如果阿良没有及时出现,那么这只小瓷瓶就一定会派上用场。现在就不需要了,陈平安此刻虽然满身绞痛,但是还不至于用上它,杨老头曾经说得很清楚,是药三分毒,能不用就别用,尤其是习武之后,如果滥用所谓的灵丹妙药,长远来看,就是在挖自己的墙角。
&&&&李宝瓶看着脸色苍白的小师叔,心思细腻的小姑娘敏锐发现,小师叔握着柴刀的左手,一直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陈平安轻声安慰道:“不打紧,只是身子骨暂时被打回了原形,但不是没有好处,如果我的感觉没有出错的话,将来好处要更多一些。”
&&&&李宝瓶使劲点头,一点也不怀疑,因为小师叔说过不会骗她。
&&&&阿良环顾四周,分别看过了黑蛇和白蟒,想了想,悄然加重力道,拄地刀尖不易察觉地往地面钉入一寸距离。
&&&&一位失魂落魄逃回山腹洞府的土地,脑袋上就跟被一记天雷砸中,鲜血爆溅,他吓得屁滚尿流,躲远几步后抬头望去,仅是空中露出一小截绿色刀尖而已,再无其它。这位气度翩翩如豪阀俊彦的貌美青年,咬咬牙一跺脚。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从棋墩山石坪如雨后春笋,破土而出,他一只手掌按住伤口,哭丧着脸望向那个高深莫测的斗笠汉子,恨不得跪地求饶,苦苦哀求道:“恳请大仙不要再戏耍小的了。”
&&&&当这位年轻土地去而复还后,少女朱鹿下意识吓了一大跳,她不知为何瞬间就情绪爆发,站起身对着阿良喊道:“杀了他们!”
&&&&阿良笑着转过身,看着那个脸色狰狞的少女,问道:“为什么要杀掉他们?跟我无缘无故,无冤无仇的。”
&&&&少女清秀可人的脸庞愈发扭曲,伸出手指,遥遥指着斗笠汉子,“无缘无故?!那两条畜生方才要吃了我们!这个棋墩山土地更是幕后的罪魁祸首!
&&&&阿良恍然,看了眼满脸焦急的年轻土地,然后各自看了眼黑蛇白蟒,“你要吃我?你?还是你?”
&&&&棋墩山土地和两头尚未化形的蛇蟒,自然一起死命摇头。
&&&&少女气得浑身颤抖,哭腔道:“我爹差点就死了,我们都差点死了!”
&&&&她泪眼朦胧,望着那个陌生至极的斗笠汉子,“你明明有这份能耐,为民除害,为何不做?两头孽畜,一个假公济私,不庇护旅人,反而合伙害人,你阿良怎么就杀不得?”
&&&&阿良默然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口气,像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啊。不行不行,我其实喜欢年纪稍大一些,身段完全长开了的姑娘……”
&&&&说到这里,阿良从地面抽出竹刀,放回刀鞘,双手做了一个浑圆饱满的手势,贼兮兮道:“我喜欢这样的。”
&&&&少女愣了愣,尖声道:“你不可理喻!”
&&&&朱河挣扎着起身,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头,沉声道:“不可无礼,更不可意气用事,一切就交由阿良前辈自行处置好了。”
&&&&朱鹿猛然转过头,望向远处,满脸委屈愤懑。
&&&&阿良望向陈平安,少年点头道:“阿良你做决定。”
&&&&阿良懒洋洋道:“行吧,那就我说了算,老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身为江湖儿女,咱们要大度些……”
&&&&年轻土地使劲点头。
&&&&石坪那两条小山似的蛇蟒也微微低垂头颅。
&&&&阿良突然转变口风,“可害我受了这么大惊吓,没有一点补偿就不合情理了。”
&&&&年轻土地欲哭无泪。
&&&&这位阿良大仙,真正差点胆子吓破的人,现在就站在你对面啊。
&&&&阿良想了想,一把搂过棋墩山土地的肩膀,尴尬的是一人身材不高,另一个却是玉树临风的修长身材,幸好后者识趣,连忙低头弯腰,才让阿良不用踮起脚跟与自己勾肩搭背。阿良拉着他窃窃私语,他小鸡啄米不断点头,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到最后,似乎是被阿良的简单要求震惊到了,起先唯恐要掉一层皮的年轻土地,既惊喜且狐疑。
&&&&阿良不耐烦地挥挥手,“趁我改变主意之前,赶紧消失。”
&&&&之后年轻土地与蛇蟒,以类似唇语的偏门术法沟通,然后他很快就遁地而走,白蟒小心翼翼摇摆游曳,用嘴巴叼起那只摔落在石坪上的断翅,尽量绕开众人,与那条黑蛇一起离开山巅,离去之前,面朝那位某个瞬间让它们几乎蛇胆炸裂的斗笠汉子,两颗硕大头颅缓缓落下,最终触及地面,向阿良摆出臣服示弱之意。
&&&&暮色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惊险大战之后,朱河喊上陈平安一起,去靠近石坪的一处溪涧清洗伤口,少女朱鹿默默跟上。
&&&&一大一小蹲在水边,各自清洗掉脸庞衣衫上的血迹,朱河欲言又止,陈平安眼见少女一个人远远坐在溪涧石头上,少年就说先回去了,朱河点点头,没有挽留。在陈平安离开后,朱河站起身,来到女儿身边坐下,柔声道:“怎么连一声对不起也不说?”
&&&&少女脱掉靴子长袜,露出白白嫩嫩的脚丫,听到父亲略带责问的言语后,少女蓦然睁大眼眸,委屈道:“爹,你什么意思?”
&&&&朱河看着女儿的眼睛,那是一双像极了她娘亲的漂亮眼眸,使得这个正直汉子一些到了嘴边的生硬话语,稍稍打了个转,叹了口气,语气平缓道:“先前陈平安阻止你不要毁掉岳字,事后证明他是对的。”
&&&&朱鹿双手抱住膝盖,望向溪涧流水,冷哼道:“你又不是他爹,他陈平安当然不担心,我当时哪里顾得上这些,如果万一他错了呢,难道我就看着你死在那里?”
&&&&朱河默不作声。
&&&&她扭过头,红着眼睛,“爹,如果我那个时候不做点什么,还是你的女儿吗?”
&&&&朱河忍住一些伤人的话,硬生生把一个字一个字憋回肚子。
&&&&男人本想说你身为二境巅峰的武人,不该面对强敌便轻易失去斗志的。
&&&&只是这些话,如果只是武道的同道中人,朱河可以说。
&&&&但他还是她的父亲,那么这些话,就不能说了。最少在这个时候不能说,只能等到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
&&&&但是朱河在内心深处,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什么,男人又说不上来。
&&&&刚刚在武道之上重新看到一线曙光的男人,没来由有些愧疚伤感,心想她娘如果还活着就好了。
&&&&通往石坪的山路上,少年缓缓独行,夕阳将少年的瘦弱身影拉得很长。
&&&&山巅,李宝瓶在收拾小书箱里的家当,李槐凑热闹蹲在一边,莫名其妙蹦出一句,“李宝瓶,小书箱我马上也会有了哦?”
&&&&李宝瓶狠狠剐了他一眼,“有就有,但是你不可以喊我的小师叔叫小师叔!”
&&&&李槐问道:“凭啥?”
&&&&李宝瓶杀气腾腾地扬起一颗拳头,眯眼问道:“够了吗?”
&&&&李槐咽了咽口水,嘀咕道:“小师叔算什么,我还不稀罕呢,白白降了一个辈分。”
&&&&李槐拍拍屁股站起身,走远了后,才转头笑道:“李宝瓶,以后万一跟我陈平安称兄道弟,你咋办?应该喊我啥?”
&&&&李宝瓶呵呵笑着,站起身后,拧了拧手腕。
&&&&李槐慌张道:“李宝瓶,你能不能总这么用拳头讲道理啊,我们好好说话不成吗?我们是读书人,读书人要……”
&&&&不等李槐说完,李宝瓶快步上前,就要揍这个李槐。
&&&&李槐急中生智,硬着头皮一步不退,苦口婆心道:“李宝瓶,你就不怕你家小师叔,觉得你是蛮横不讲理的千金小姐?到时候他不喜欢你了,你找谁哭去?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这叫勿谓言之不预!”
&&&&李宝瓶停下身形,皱紧眉头。
&&&&李槐拍胸脯道:“放心放心,咱们三个里头,陈平安最喜欢你了,只要你以后别像那个朱鹿就行。”
&&&&李宝瓶笑着返回原位蹲下,继续收拾小书箱。
&&&&李槐跟大摇大摆离开,满脸得意,“山人有妙计,治国平天下。以后再也不怕李宝瓶喽。”
&&&&李槐高兴得很,就忍不住想要跟他那位阿良兄弟众乐乐一下,怒吼道:“阿良?阿良,死出来!”
&&&&孩子举目望去,结果看到阿良和林守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在了一起,李槐刚要跑去,结果猛然停步,因为那一处石坪崖畔,正是先前白蟒出现的地方。李槐一阵后怕,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跑去蹲在李宝瓶身边,然后寻找陈平安的身影。
&&&&一想到那家伙毅然决然飞扑向白蟒的身影,李槐怔怔出神,这个鬼怪灵精的顽劣孩子,下意识觉得那个李宝瓶的小师叔,挺靠谱,最少比那个朱鹿好太多了。
&&&&崖畔,阿良和少年林守一坐望远方山河,林守一仰头喝了一口烈酒后,将酒葫芦递还给阿良。
&&&&林守一坐姿端正,相比阿良的歪七倒八,大不相同,少年轻声问道:“阿良,这葫芦里的酒是不是很不简单?”
&&&&阿良嗯了一声。
&&&&林守一好奇问道:“怎么个不简单?我只知道喝过酒之后,我的身体变好了很多。”
&&&&阿良晃了晃小酒壶,一语道破天机,“仅是故意摇晃出一点点酒气,就能吓退铁符河上那些成了人形的妖物,你说厉害不厉害?当然了,像平时这样拔出酒塞而已,鼻子再好,也只能闻到酒香。”
&&&&林守一愈发好奇,问道:“那你为何要放过那位此山土地和两条蛇蟒?”
&&&&阿良扶了扶斗笠,笑道:“一山土地,是有护身符的存在,杀了不难,但是之后会很麻烦,而我现在最怕的就是麻烦。再说了,他们跟你们有生死大仇,跟我阿良可是无冤无仇,现在你们什么都没有少,朱河还得了天大裨益,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阿良停顿片刻,“有人倒是少了些东西,不过我估计他不会太在乎就是了。没办法,这家伙对于得失的计算方法,跟别人不太一样。”
&&&&林守一说道:“是说陈平安吧?他受的伤显然比朱河要重一些,不过他掩饰得比较好。”
&&&&阿良对此不做评论。
&&&&林守一自顾自说道:“那朱鹿救父心切,自然没有错,但是她错在……”
&&&&阿良摆摆手,打断少年的盖棺定论,笑道:“背后不说人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林守一嗯了一声,果然不再说话。
&&&&清风拂面,阿良慢悠悠喝着酒,缓缓道:“林守一,你很聪明,你是第一个意识到我值得结交示好的聪明人,别急啊,我可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恰恰相反,修行路上,有人有慧根,如李宝瓶,有人如福缘,如李槐,而有人有悟性,就像你,全都是好事。齐静春的眼光,一向很好的,要不然……”
&&&&林守一竖起耳朵。
&&&&阿良咧嘴一笑,“他能认识我这样的朋友?”
&&&&林守一会心一笑,这个男人从来不放弃自我吹捧的机会,早就习惯了。
&&&&可是心智成熟的少年,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阿良的吹嘘,听上去很不着边,可那是因为连同自己在内,没有谁真正知道这个家伙的厉害。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阿良狠狠灌了一口酒,仰起头望向夜幕降临的天空,轻声念道:“还有那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动人的言语?”
&&&&阿良晃晃脑袋,散去那点愁绪,自嘲一笑,伸手指向那连绵山脉,“在有些人眼中,人间就像一条倒挂的银河。”
&&&&林守一问了一个极有深意的问题,“阿良,‘有些人’之中,有你吗?”
&&&&阿良摇摇头,“暂时还不是,我不太喜欢做那样的人。”
&&&&阿良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再喝酒,单手托起腮帮,歪着脑袋眺望远方,“昔年有一位脾气死犟的老先生,桃李满天下,得意弟子之中,齐静春的字最好,崔瀺的棋术最高,还有一人的剑术最强。”
&&&&林守一忍住笑,转头望着斗笠男人的侧脸,道:“剑术最强的弟子,是叫阿良吗?”
&&&&阿良哈哈大笑,“那个人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没有猜对答案的林守一有些错愕。
&&&&只听那家伙笑着说道:“不过那个人的剑术,是我教的。”
&&&&少年虽然被震撼得无以复加,可仍是对此深信不疑。
&&&&阿良转过头,问道:“如果我说齐静春的字,也是我教的,你信不信?”
&&&&正襟危坐的少年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打死我也不信!”
&&&&阿良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林守一,果然很聪明,所以明天你没酒喝了。”
&&&&一向古板冷漠的少年咧嘴而笑,不过依旧含蓄无声。
&&&&阿良感慨道:“天地者,万物之逆旅。读书人说话,就是有学问。”
&&&&林守一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阿良,陈平安让你失望了吗?”
&&&&斗笠汉子脸色如常,“拭目以待吧。”
&&&&————
&&&&夜幕深沉,后半夜的篝火旁,陈平安像往常那样跟朱河负责轮流守夜,少年同时编织着草鞋。
&&&&朱河不知为何起身来到少年身边,陈平安有些讶异,朱河伸手烤火,火光映照着男人粗犷的脸庞,男人转头笑问道: “你应该找到那股气了吧?气若游龙,而且它不断下沉,四处游走,对不对?”
&&&&陈平安点点头,坐正身体,这正是他最疑惑不解的地方。
&&&&朱河没有藏藏掖掖卖关子,慢慢解释道:“这等于说你跻身了泥胚境,千万别小看这第一道坎,能否习武,就看你生不生得出、找不找得到、管不管得住这一口气。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身体依然是不成气候的泥塑菩萨,但只要有了这口气,就算登堂入室,之后一切皆有希望,武道之巅的风光再好,没有这关键的一小步,就全是空谈。”
&&&&朱河打量了一下少年,赞赏道:“你的身子骨打熬得不错,嗯,是很不错才对,一点不输给那些药罐子里浸泡长大的豪阀子弟。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是大致可以确定,你如今已是泥胚境之后的武夫第二境,木胎境了。虽然不太说得通,为何你尚未真正让那股气机找到栖息修养的气府窍穴,但你的体魄经脉,的的确确属于第二境的成就,不过远未二境大成而已。”
&&&&陈平安屏气凝神,认真凝听这些千金难买的武学门道。
&&&&被李家老祖宗誉为“明师”的男人,继续说道:“木胎境,这一层很有趣,成就高低,不靠天赋,不管根骨,就两个字,吃苦。之前阿良跟你们解释过大骊驿路,对吧?”
&&&&陈平安点头问道:“这跟习武也有关系?”
&&&&朱河给沟壑添了一把柴禾,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言语,解释那些原本云遮雾绕、晦涩难明习武关窍,笑道:“我们的人体经脉,其实就像驿路,想要车马通行,就只能一点点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些人惫懒,吃不住苦,修出了羊肠小道,搭建了独木桥,其实也能走,继续往武道高处走,但是越往后,局限会越大,很简单的道理,高手支招,如同两国之争,就看谁的兵马驰援更快,哪怕你有千军万马,但是道路狭窄难行,你如何顺利调兵遣将?”
&&&&陈平安恍然大悟,“是这个道理!”
&&&&“所以这一层又叫开山境,最考验水磨功夫,习武必须下死力气,下苦功夫,以至于被眼高于顶的练气士,视为下等人的末流活计,就跟这一层有很大关系。因为武人在这一级台阶上,实在是容不得半点懈怠偷懒,就跟庄稼汉差不多,想要收成,就只能埋头苦做。”
&&&&陈平安笑道:“我吃苦还行,不比别人差多少。”
&&&&朱河哑然,心想你陈平安如果才是“还行”的话,那我朱河该置身何地?
&&&&朱河脸色肃穆起来,“但是切记,在这一层境界,勤勤恳恳是好事,却也不能滞留太久,道家为何推崇返璞归真四个字?就在于先天一口真气,随着岁数增长,会逐渐流失,或是被天地之间的污秽之气、阴煞之气在内,诸多杂气给混淆得浑浊不堪,这就像文人喜饮茶,他们种植茶树,最忌杂木丛生,即是此理。”
&&&&“一般而言,在十六岁之前,最多十八岁之前,就要尝试着突破进入第三境,水银境,让自己的气血更加雄壮,如水银凝稠,与此同时,你的身躯会愈发轻盈,同时骨骼却愈发坚韧。人之气血,如沙场武将麾下的士卒,需要一支虎狼之师,而不是那种草台班子,绣花枕头,这么说能理解吗?”
&&&&脚上穿着草鞋的少年,又低头看了眼手中正在编织的草鞋,赧颜道:“能理解。”
&&&&朱河忍俊不禁,低声笑道:“第二境的大成之境,能够让你肌肤纹理精密,就像练气士的法宝,篆刻上了符文宝箓,再加上经脉开拓之后,武道的路子就越走越宽,至于第三境水银镜的巅峰,至关重要,需要渡过一劫,武学秘籍上往往称之为‘泥菩萨过江’,具体细节,本就玄之又玄,我不好多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说不定我的经验之谈,反而害你误入歧途。”
&&&&陈平安一个字不漏地默默记下。
&&&&朱河沉声道:“前三境为炼体,相对务实,之后三境则有些务虚,魂魄胆三事,循序渐进。”
&&&&然后朱河就陷入沉思,今日一战,受益匪浅,朱河需要将那些灵光乍现的思绪沉淀下来。
&&&&陈平安不敢打搅他,便开始消化朱河那些深入浅出的金玉良言。
&&&&朱河良久之后,才回过神,笑道:“炼气三境,讲求一个水到渠成,你只要走到那个关口,自然而然就会有所明悟,外人指点已经很难起到作用,而且真正的指点,从来不在大道理上,只在你真正自己走到门口之后,远处的旁人,才能出声为你解释缘由。武人炼气,与养炼兼备的练气士,道路几乎截然相反,以后你会明白的。”
&&&&朱河最后神采奕奕道:“虽然有拔苗助长的嫌疑,但是我还是有些忍不住,想着要将武人传说中最后三境的山顶风光,说给你听一听,省得以后遇上了练气士胡乱嚼舌,都不知道如何反驳。炼神第七境,金身境,是名副其实的小宗师高手了,此境佼佼者,甚至可以修炼出佛家所谓的金刚不败之躯,或是道教所谓的无垢琉璃,金仙之体。更有一些手段,可以让武人以驱使、聘请、祈求三种方式,加持自身体魄,坚不可摧。”
&&&&“第八境,羽化境!武人已经能够虚空悬停,御风而飞。故而又称‘远游境’。远游,远游境,谁说我们武人便粗鄙不堪了,我就觉得远游这个说法,极有余味!”
&&&&“最后一重境界,便是第九境,山巅境,如你我二人身处这棋墩山的最高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个境界的武人,又被尊称为‘止境宗师’,用以形容脚下的武道,已经走到尽头!”
&&&&朱河说到这里,干脆站起身,绕着篝火缓缓而行,神色激动,双手握拳,朗声道:“虽不至于搬山倒海那么夸张,却亦是能够拳裂城墙、掌劈大江,一身雄浑罡气,百邪不侵,千军辟易。肉体强横至极,犹胜佛家罗汉之身。练气士一旦被近身,十丈之内,除非有上品护身法宝或者更高,否则必死无疑!”
&&&&朱河眼神炙热,满腔热血,低头凝视着少年,“试想一下,一旦跻身止境,一眼望去,万里河山都在你脚底下,傲视仙人轻王侯,大丈夫当如此!”
&&&&陈平安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因为少年此刻满脑子都是以后要多练习走桩,多练习剑炉,说不定这辈子就能跻身第三境了,哪里会想得那么远,毕竟仅是答应宁姑娘的出拳百万次,就让少年觉得很是艰难了。
&&&&朱河离去之时,还心情激荡。
&&&&留下一个继续编织草鞋的少年。
&&&&拂晓时分,当阿良打着哈欠起身,结果看到少年位于崖畔,依旧是那枯燥乏味的六步走桩,迎着山风,挥汗如雨。
&&&&一道身影呼啦一下从阿良身侧冲过去,很快就站在那少年身边,陪着她的小师叔,一起打拳。
&&&&阿良喝了口酒,别好小葫芦后,屁颠屁颠跑过去一起凑热闹。
&&&&很快身边就响起小姑娘的教训声,“阿良,你姿势不对唉,这一拳你手臂歪啦。”
&&&&“阿良,你这步子太大了些,收一收,真的,我不骗你,不信你瞧瞧我小师叔,人家多稳。”
&&&&“阿良,你再这样心不在焉,我可真生气了啊!”
&&&&斗笠汉子终于憋屈坏了,忍不住幽怨道:“宝瓶啊,难道昨天那荡气回肠的巅峰一战,你没有发现我才是真正的绝世剑客吗?”
&&&&红棉袄小姑娘认认真真六步走桩,点头道:“知道啊,可是你练拳真不咋的,齐先生说术业有专攻,阿良,你不用觉得丢脸,慢慢来,我保证不说你便是。”
&&&&阿良大步离开,赌气地嚷嚷道:“不练拳不练拳了。”
&&&&阿良蓦然转身,刚好看到小姑娘投来狡黠可爱的视线。
&&&&阿良朝她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小姑娘不搭理他。
&&&&草鞋少年嘴角翘起。
&&&&阿良远远看着打拳的少年和小姑娘,有些开心,也笑了。
&&&&山风和煦,旭日东升。手机用户请浏览m.biqugezw.co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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